雨还在下，打在报社废墟的铁皮顶上像敲鼓。我站在原地，烧焦的纸片贴在鞋边，半张底片揣进怀里，桃木剑残柄拄地，手肘压着伤口——那地方又麻又烫，鬼火的毒没清干净。
我没回义庄正屋，直接绕到后院。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檐角铜铃轻响。我抬手敲密室门，三下，不重不轻。
“师父，是我。”
门开了条缝，九叔看见我脸色，眉头立刻锁死。“你中阴火了。”他一把将我拽进去，顺手落闩。
屋里点着油灯，香炉里插着三炷陈年老香，烟柱笔直向上，在空中凝成一个我不认识的符印——四角对称，中间一圈回纹，像是某种禁制启动的征兆。
“镇魂归元印。”我认出来，声音有点干，“茅山秘传，非重大因果不开坛……怎么突然用这个？”
九叔没答，转身从神龛取下一块红布包。他坐到案前，解开布角，露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工古朴，中央刻着“归元守一”四个字，边缘裂了一道细缝。
我盯着它，胸口忽然一阵发闷，像有东西在里头轻轻跳。
“三十年前，茅山地宫崩塌。”九叔开口，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去收遗物，在祖师灵棺前找到两样东西——这枚玉佩，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抬眼看我：“那孩子右手掌心有一道朱砂纹，形如太极，落地就哭，声震梁木。我们查遍典籍，确认那是‘祖师血脉’的标记。”
我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出不了声。
九叔把玉佩托到掌心，慢慢贴近我胸口。就在接触瞬间，玉佩那道裂缝泛起微光，金丝般的纹路一闪而过，和我体内某股热流撞在一起，嗡的一声轻震，连灯焰都晃了半寸。
“你不是普通人。”九叔看着我，眼神像刀割过，“你是茅山祖师转世之身。精血至纯至阳，可破万邪……也会被人拿来炼尸开棺。”
我低头看自己手掌，掌心空空，什么都没。可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自从穿越过来那天起，我能见鬼、懂符咒、脑子装满茅山理论，从来不用怀疑自己是谁——但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玄阳子要我的血？”我问。
九叔点头：“他是我师兄，被逐出师门时发过誓，要以怨气重铸阴阳。你这种体质，是他炼鬼神尸王唯一的引子。只要拿到你的精血，他就能打开西北地底的第三阴地，唤醒百年尸骸。”
我冷笑一声：“所以他派厉鬼来试探？还特意留话给我听？”
“不止是试探。”九叔站起身，走到香案前重新添香，“他知道你活着，也知道你在查他。现在，你是猎物，也是钥匙。”
屋里静下来。雨声变大，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我手臂上的伤又开始刺痛，黑气顺着小臂往上爬，像活物一样蠕动。
“我能自己处理。”我说着，撕下三张镇魂符叠在一起，搓成灰混进雄黄粉，往伤口一抹。火光一闪，皮下青气挣扎几下，沉了下去。
九叔看着我动作，眼神复杂。“以前你总说自己是理论派，不敢动手。现在不一样了。”
“逼出来的。”我扯了扯嘴角，“没人能一直躲在书后面。”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抽屉取出一只旧木匣，推到我面前。“这是当年你在襁褓里带出来的唯一东西，我一直替你收着。本来想等你三十岁再给……但现在，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我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褪色的红布，裹着半枚玉佩，断口正好和他手上那块吻合。
“另一半。”我说。
他点头：“玉佩本是一体，裂为两半，一半随你入轮回，一半由我保管。今日相认，命格归位。”
我拿起那半枚玉佩，贴在胸口。温的，像贴着一块刚出炉的炭。
“西北地底……是不是红磡那边？”我问。
“旧殡仪馆地下有条断脉，通向民国时期的乱葬坑。”九叔声音压低，“若他已在那儿设祭，怕是已经开始了。”
我站起身，把两块玉佩并在一起，放进怀里。衣服还没换，道袍袖口还沾着灰烬。
“我要去查。”
“你一个人不行。”
“我知道。”我望向门外，“但我必须去。”
九叔没拦我，只在香炉里多点了三支香，低声念了一句什么。香烟盘旋，在头顶结成一道护形符的模样。
我转身开门，冷风扑面而来。雨没停，天也没亮。
脚刚踏出去，听见他在背后说：“记住，你是祖师转世，但你现在还是我的徒弟。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