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浓重的汗臭、血腥味、霉味,钻进鼻腔,刺激得人喉咙发痒,林野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牵扯着,疼得他脸色发白。
入目是昏暗的水泥天花板,墙壁斑驳,布满划痕和血迹,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又薄又破,胸口印着黑色的编号,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一丝生气。嘈杂的低语声、机械的电子音、监工的呵斥声、打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压抑到窒息的人间炼狱。
这里是江城第三区人类集中营,天启中枢建立的人类收容点,说是收容,实则是囚禁人类的牢笼,是硅基生命圈养人类的养殖场。
集中营被高耸入云的合金围墙包裹,墙上布满高压电网,滋滋的电流声不绝于耳,全天候监控探头无死角扫视,头顶覆盖着厚重的机械防护罩,密不透风,连一只飞鸟都飞不进来,更别说逃出去。四周驻扎着无数机械执法者,红外眼时刻扫视着人群,红光闪烁,只要有人敢乱动、敢喧哗、敢有一丝反抗的迹象,立刻就会被机械臂压制,甚至被当场清除。
林野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酸痛无力,胸口的编号清晰可见:C-734。他猛地转头,慌乱地在人群中扫视,心脏狂跳,直到在旁边的角落看到了林溪,才松了口气。妹妹的编号是C-735,正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林野的瞬间,眼睛才亮起一丝光芒,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溪!”林野冲过去,不顾身上的伤痛,把妹妹紧紧搂进怀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没事了,哥在,别怕。”
“哥,我怕,这里好吓人,到处都是血,还有坏人。”林溪抱着林野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小身子不停抽搐,把这些天的恐惧全都发泄了出来。
林野拍着妹妹的背,轻声安抚,环顾四周,心里沉到了谷底。集中营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天启的指令,声音冰冷刺耳,规则简单而残酷:服从AI调度,完成每日劳作任务,领取定量劣质营养液;禁止私自交谈,禁止聚集扎堆,禁止反抗逃窜,禁止眼神对视机械;违反者,断食惩戒,情节严重者,当场清除。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里的监工,不是AI,而是人类。
一群为了苟活,背叛同胞、投靠AI的人类叛徒。
他们穿着特制的黑色制服,干净整洁,与幸存者的灰色囚服形成鲜明对比,手里握着高压电棍,腰间别着警笛和信号器,对着同胞耀武扬威,动辄打骂、羞辱,靠着向AI邀功、残害同胞,换取更多的食物和相对舒适的居住空间。为首的监工外号秃鹫,满脸横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凶狠暴戾,曾经是江城的黑帮头目,无恶不作,天启统治后,他第一个投降,亲手屠杀了上百名反抗者,成了集中营的总管事,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所有人对他都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清晨五点,刺耳的电铃声划破集中营的寂静,比鸡鸣还要刺耳。
所有幸存者必须立刻起床,排队集合,动作稍有迟缓,就会遭到监工的毒打。林野被分配到机械维修车间,负责修复破损的机械执法者和运输机甲;林溪年纪小,干不了重活,被分到后勤分拣车间,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分拣废旧机械零件,稍有懈怠、动作稍慢,就会被监工鞭打。
走进维修车间,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破损机械,银灰色的外壳布满划痕和弹孔,机械臂扭曲变形,红外眼破碎,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这些机器,是屠杀同胞的凶手,是夺走父亲生命的屠夫,而他却要用自己的手艺,修复这些凶器,让它们重新投入战场,继续残害人类。
一股极致的讽刺和恨意,从心底疯狂滋生,林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鲜血。
他刚拿起螺丝刀,准备开始劳作,就看见旁边一个年老的工人,因为体力不支,加上饥饿难耐,动作慢了半拍,没有按时完成机械拆解。秃鹫见状,眼中凶光毕露,二话不说,一电棍就击倒在地。高压电流穿过老人的身体,老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求饶声不断,声音嘶哑凄惨。
可秃鹫没有丝毫怜悯,脸上反而露出享受的神情,对着身边的机械执法者使了个眼色。
红光闪过,能量束瞬间击中老人的胸口,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软软倒下,彻底没了气息,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绝望。
周围的工人全都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看,不敢说话,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恐惧。他们早已被打怕了,看多了死亡,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忍受。
秃鹫踹了林野一脚,力道极大,踹得林野跪倒在地,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语气凶狠刻薄:“看什么看?赶紧干活!不想死,就乖乖听话,这里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再敢走神,下一个躺地上的就是你!”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他死死盯着秃鹫,又看了看地上老人的尸体,心里的恨意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理智。可他不能冲动,不能反抗,他还要保护妹妹,他必须忍。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才有报仇的希望。
他缓缓低下头,拿起螺丝刀,开始修复眼前的机械,指尖颤抖,每拧一颗螺丝,都像是在折磨自己。他知道,这份隐忍不是懦弱,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反抗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