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是”，一边擦着额角冷汗，一边对着早已吓呆的监考老师与门口保安连声催促。
保安很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仍在哭嚎的林悦，像拖一袋破麻袋般，径直拖出了考场。
那名男监考灰溜溜退了出去，另一名女监考则战战兢兢地维持着场内秩序，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两分钟，王德发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双手捧着一张崭新准考证，毕恭毕敬递到江稚鱼面前。
沈素琴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旋即转身离开。
考场大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可空气中那股紧绷又诡异的气息，却久久散不去。
所有考生都用混杂着敬畏、好奇与恐惧的眼神，偷偷打量着那个从头至尾面无表情的少女。
江稚鱼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接过新准考证核对无误后放在桌角，长长吐出口气。
【总算清净了。
耽误了五分钟，得赶紧写完，不然赶不上回家打游戏新赛季了。】
正式考试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稚鱼提笔，目光落在数学试卷上，大脑如同一台被唤醒的超级计算机，轰然高速运转。
她答题速度快得吓人。
前面选择填空，对她而言几乎没有思考过程。目光扫过题干，答案便已跃然心上。
为了贯彻完美“及格分”策略，她甚至得刻意放慢速度，在草稿纸上装模作样演算一番，再精准挑出迷惑性最强的错误选项填上。
【第一道集合题，子集个数，送分题。错一个。】
【三角函数求周期，太基础。算错一个相位。】
【立体几何求体积……向量法最快，但步骤太麻烦。
还是用传统法，最后一步计算故意漏个根号三。】
她沉浸在控分大业里，时而蹙眉，时而颔首，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流畅清晰的推演痕迹。
在外人眼里，这活脱脱就是学霸攻坚难题的标准模样。
做完所有基础题型，精心布好每一个扣分点后，江稚鱼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四十分钟。
她百无聊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压轴奥数附加题上。
题干很长，涉及函数、导数与不等式证明，旁侧还标着一行小字：“本题不计入总分，学有余力者可选做。”
【哟，地狱难度？
圣华现在都卷成这样了？
我看看……已知函数f(x)=ax-lnx，x∈(1,+∞)时，f(x)＞(x-1)/x恒成立，求a的取值范围……】
她眼神只顿了三秒，原本散漫的神情骤然变得微妙。
【搞什么？
出题老师没活儿整了是吧？
这种陈年老题也敢拿来当压轴？
这不就是道典型的利用函数单调性求参数范围的题吗？】
她无聊转着笔，内心吐槽弹幕疯狂刷屏。
【最无脑的解法就是分离参数，构造新函数g(x)=……求最小值，让a大于最小值就行。
求导找极值点，小学生都会吧？】
【稍微高端点，放缩法啊。
lnx放缩成x-1，或者泰勒展开，直接秒解。
思路打开点行不行！】
【啧，还有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换元构造辅助函数，三步出结果，过程还漂亮。
算了算了，写多又超分。好不容易控在及格线，多一分都是侮辱。
不写了，睡觉。】
一场头脑风暴落幕，江稚鱼把笔往桌上一丢，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椅背望向窗外放空，眼神都飘了。
她不知道，就在她内心疯狂吐槽的几十秒里，考场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行人悄无声息走入，为首是省巡考组领导，身后跟着几位教育界专家，以及陪在一旁的校董王德发。
一位头发花白、戴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者，恰好停在江稚鱼斜后方。
他叫李承德，国内数学界泰斗，此次受邀前来指导工作。
本想随意看看学生答题情况，目光不经意落在靠窗发呆的少女身上。
女孩卷面整洁，可最后一道大题空空如也，连草稿纸上都没有相关演算痕迹。
李教授微微摇头，正要移开视线，脑海里却毫无征兆炸响一串清晰无比、还带着几分嫌弃不耐的声音。
——“最无脑的解法就是分离参数……”
——“稍微高端一点，可以用放缩法啊……”
——“啧，还有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换个元……”
李承德浑身一震，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愕然瞪大眼，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出现幻听。
可那声音清晰得不像话，三种解题思路，一个比一个精妙，一个比一个深刻，层层递进，宛若顶尖高手在剖析一道入门题。
尤其最后提到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构造法，正是他近期带博士生研究的课题方向！
思路完全一致，甚至……比他学生的想法还要凝练利落！
他难以置信地再看向那少女，她依旧在发呆，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内心独白，与她毫无关系。
李承德下意识拿起江稚鱼桌上的草稿纸，快速扫过。
上面只有基础题演算，字迹工整，的确没有半分最后一题的痕迹。
怎么回事？
李承德心脏狂跳，一种发现绝世璞玉的激动直冲头顶。
他望着江稚鱼的背影，眼神滚烫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叮铃铃——”
考试结束铃声响彻校园。
江稚鱼如同被按了启动键，瞬间从发呆状态回神。
她第一个从座位弹起，抓起文具袋，试卷答题卡往桌上一留，风一般就要冲出教室。
回家！游戏！我的DLC！
可刚迈出两步，一道身影便快步拦在面前。
“同学，请等一下。”
江稚鱼抬头，看见一张陌生面孔。
一位白发老爷爷，正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极度激动的眼神盯着自己。
“有事吗？”她疑惑开口。
【这人谁啊？查准考证？不是早查过了？别耽误我回家啊！】
李教授激动得嘴唇微颤，指着她桌上试卷，努力让语气温和：“同学，我想问一下，最后那道附加题，你……是怎么想的？”
江稚鱼茫然眨了眨眼。
附加题？哦，那道“弱智题”。
为了守住摇摇欲坠的学渣人设，她几乎条件反射摇头，脸上写满真诚无辜：“老师，那题太难了，我不会做。”
“不会？”李教授一怔，再看她清澈坦然的眼神，心中反倒更加笃定。
这孩子，不仅是天才，还这般内敛谦虚，不骄不躁！
何等难得的品质！
他欣赏之色更浓，径直绕过江稚鱼，大步走到迎上来的王德发面前，语气不容置疑：“王校董，这个学生，我要了！”
王德发被这突发状况搞得一头雾水：“李、李教授，您这是……”
李教授一把抓住他胳膊，激动再也压不住：“别问了！我要收她做关门弟子！这种百年一遇的数学天才，绝不能埋在普通班里！”
这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砸在原本安静的考场。
整间教室，乃至整条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没来得及离开的学生、陪同老师，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开。
五分钟后，刚走到校门口准备上车的沈素琴，接到了王德发语无伦次的报喜电话。
等她匆匆赶回教学楼，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国内数学泰斗李承德教授，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女儿，周围围满瞠目结舌的师生。
而她的宝贝女儿江稚鱼，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极致懵逼，眼神涣散，灵魂仿佛早已飘去外太空。
沈素琴看着女儿这副呆萌模样，再听周围压抑不住的惊叹议论，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自豪，瞬间填满胸腔。
她就知道！她的女儿，本就是人中龙凤！
而此刻，身处万众瞩目的江稚鱼，内心正掀起十二级大地震。
【救命啊！！！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讲啊！】
【我只想安安静静摆烂，考个及格分回家打游戏而已啊！】
【怎么就一头扎进学术界窝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