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的靴底碾过碎石,发出闷响。山道越来越窄,两旁林木遮天蔽日,连风都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只偶尔挤出几声呜咽。他背着姜燃,脚步没停,外套裹得她严实,可那具身体还是冷得像块冰,贴在他背上,一点热气都不往外冒。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孩,右眼角那颗泪痣沾了灰,眼皮半合,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刚才那一段陡坡走得他肩骨发酸,腿肚子直抽筋,但他不敢歇。他知道,这一停,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喂。”他拍了下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别睡过去。你要是敢在这儿断气,我以后每天去你坟头踩三脚,草莓糖一颗都不给你烧。”
姜燃没反应。
他皱眉,放慢脚步,换了个更稳的姿势,把她往上托了托,背脊贴得更紧些。她的额头抵着他后颈,凉得吓人。
“七公里外有个老哨站,我们去那儿喘口气。”他说,像是在跟她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等到了地方,我翻出压缩饼干泡水,加三勺糖精,够不够甜?”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背后那只一直垂着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一根手指勾住了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霍烬脚步一顿。
“……甜。”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含糊不清,像是梦话。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一扬,又迅速绷紧:“对,甜的。等你活下来,我买一仓库草莓软糖,让你啃到齁死。”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脑子里开始翻找那些零碎的信息——三年前查组织外围网时,某个线人喝多了,在地下室嘟囔过一句:“有个疯老头,搞基因的,早被踢出圈了,听说躲进云雾岭,住个破木屋,养一群鸡还非叫它们院士。”
当时他没当真,以为是醉话。现在想来,那地方偏得连信号塔都不愿建,监控盲区,最适合藏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立刻黑了——无服务。地图也刷不出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天。乌云压顶,风里开始飘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行吧,老天爷也想拦我?”他冷笑一声,撕下内衬衬衫的一截布条,把背包带重新绑牢,手臂死死箍住姜燃的腰,“你都还没叫我一声老公,婚都没办,就想赖账跑路?门都没有。”
风更大了,雪粒密集起来,山路湿滑,他一脚踩空,鞋底打滑,整个人往侧边歪去。他本能地扭身护住她,膝盖磕在石头上,闷痛炸开。但他硬是撑住了,没倒。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站稳,喘了口气。
姜燃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一步,两步,鞋底磨得吱呀响。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山坳处,风雪中隐约露出一点轮廓——歪斜的屋顶,半塌的烟囱,墙上挂着一块被风吹烂的木牌,上面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出“科研站旧址”几个红漆大字。
霍烬盯着那点残破的屋影,眼神一沉。
就是那儿了。
他调整呼吸,咬牙加快脚步。风雪压面,视线模糊,但他没停下。怀里的人虽然轻得像片叶子,却重得让他每一步都陷进土里。
“快到了。”他低声说,语气有点哑,“你说你要当霍家主母的,礼服我都订好了,白色,带蕾丝边,你要是死了,霍家祠堂门口的喜字就得换成白灯笼——你想让我被人笑话?”
姜燃睫毛颤了颤。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霍烬看见了。
他没笑,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脚步更稳。
两公里。还差两公里。
风雪中,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背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叠在一起,像一具移动的棺材,也像一座不肯倒下的碑。
他踩过结冰的石阶,鞋底裂开一道缝,渗出血来,他没感觉。手肘蹭过树干,刮掉一块皮,也没管。
只剩两公里。
他望着那间破屋,一步一步,走进风雪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