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抽在脸上像砂纸打磨,霍烬一脚踹向那扇歪斜的木门。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终于向内塌去,腐朽的木屑簌簌落在他沾血的鞋面上。
他背着姜燃跨过门槛,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靠着墙才撑住。屋内漆黑一片,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卷着雪粒打转。他摸索着将她平放在角落一堆发霉的毯子上,手指探她鼻息——微弱,但还在。
“醒着吗?”他拍她脸,声音沙得不像话,“别装死,你欠我三根草莓棒棒糖。”
姜燃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右手却本能地往腰间摸——空了。她的工具包早不知丢在哪段山路,此刻连一根能咬的糖都没有。
霍烬扯下领带塞进她手里:“先含着,甜的没有,咸的凑合。”
门外风雪更急,屋顶传来瓦片松动的咔哒声。他转身去堵门缝,刚弯下腰,忽听里屋传来窸窣响动。
接着是一道压低的声音:“谁?”
霍烬猛地回头,手已摸向后腰匕首。昏暗中,一个矮小身影披着花衬衫站在隔间门口,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拎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脑袋打成烟花。”老头嗓音尖利,手却不抖。
霍烬没动,只盯着对方脚边露出的一角笔记本——泛黄纸页上写着“火柴项目·第七次观测记录”。
“你是林知远?”他问。
老头瞳孔一缩:“你知道我名字?谁派你来的?组织?还是那个穿旗袍的女人?”
“我不是他们的人。”霍烬指了指地上的人,“她是‘火柴’,现在快冻死了。你要是还认这个代号,就别拿枪指着活下来的实验体。”
手电光晃了晃,照向姜燃的脸。当光线掠过她右眼角那颗泪痣时,老头呼吸一顿。他慢慢放下枪,蹲下来,手指悬在她瞳孔上方试探。
“体温34.1,心率52,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但她基因链还在震颤。”他喃喃自语,“哭崩前阈值已经过了?居然没暴走?”
说着,他突然掀开姜燃眼皮细看,下一秒猛地后退两步:“操!这丫头眼睛底下有红丝!她刚才忍住了爆发?!”
霍烬皱眉:“什么意思?”
老头跳起来冲到桌边翻出个老式听诊器,又从柜子里掏出一支紫色熏香点燃,插在罐头瓶口。“意思是她本该炸了半个山头,结果硬生生憋回来——你们俩命真大,活着走到这儿算奇迹。”
他捏着熏香走近,烟雾飘散,带着一股怪异的糖果味。姜燃鼻翼动了动,眉头稍展。
“别碰她!”霍烬挡在中间。
老头翻白眼:“你当我是组织那群疯子?这是镇定剂配方,加了麦芽糖精和薄荷脑,闻多了想啃枕头。小姑娘,放轻松点,我这儿没针管。”
姜燃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终于聚焦在老头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认识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吗?”
空气凝固了。
老头手一抖,熏香掉在地上。他盯着姜燃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哎哟,还真是她啊。当年我亲手给她编的实验编号,代号火柴,七岁救火现场唯一存活者,情绪驱动型超限反应第一例。”
他弯腰捡起熏香,重新插好,语气忽而低沉:“她找你很久了。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毁掉所有数据。你越强,她越怕你活着。”
霍烬眼神一厉:“你知道备用基地在哪?”
“我知道的东西都能要命。”老头冷笑,转身走向墙角的老收音机,随手拨了两下旋钮。电流杂音中,隐约传出一段加密音频,节奏古怪得像儿歌。
姜燃忽然坐起身,虽然动作虚浮,眼神却亮得吓人:“这段频率……我在拍卖会听过。他们用这个调制信号,唤醒其他‘火柴’。”
老头猛地回头,脸色变了:“你居然能识别原始唤醒波?这玩意儿连解码器都破不了!”
“因为她就是解码器。”霍烬站到她身边,声音冷硬,“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告诉我们线索,要么等他们找到这里,把你一起烧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行啊,年轻人,威胁专家挺熟练。”他踱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从一堆旧磁带底下抽出一张烧焦一角的地图残片,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有些地方不该再打开。”他低声说,“但既然你活下来了,或许命运还没输。”
窗外,风雪未歇。屋内三人静默伫立,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曳,映出墙上挂着的一张褪色照片——年轻的科学家站在铁门前,身旁研究员抱着文件夹,门牌编号依稀可辨:B-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