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牙齿还抵在他手腕上，血丝从唇角溢出来，像不小心蹭到的草莓酱。她吞咽的动作顿住，喉头一滚，整个人突然抖了下，像是被什么烫着了。
那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爬，不像火，倒像冬天灌进靴子的热水袋，暖得人想哭。
她松开嘴，霍烬却没抽手，任由血珠往下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一滴落在她膝盖。她抬头看他，瞳孔里的红雾正在退潮，像暴雨冲刷过的玻璃窗，一点点透出原本的琥珀色。
“你……”她嗓子哑得不像话，张了两下嘴才挤出声音，“你血压不会直接归零吧？”
霍烬扯了下嘴角，终于把手臂收回来。他用另一只手撕了条领带布，随便缠了两圈，动作利落得跟绑鞋带似的。“死不了。”他说，“我体检报告比你的棒棒糖保质期还长。”
姜燃想翻白眼，结果眼眶先热了。她伸手去摸他颈侧，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抖起来——脉搏是弱，但稳，一下一下敲在她神经上。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咬着他胳膊喝血的样子，胃里一阵发紧，可更紧的是心口。
“谁准你做这种决定的？”她嗓音发颤，“你说‘我的命都是你的’，你以为你是自动贩卖机吗？投币就能换命？”
霍烬靠着墙滑坐下去，顺势把她带进怀里。他下巴压她头顶，呼吸扫过她狼尾短发的发梢。“法律上你是霍太太。”他低笑，“生物学上你现在流着我的血——你说算不算交易成功？”
她拳头砸他肩膀，轻得像拍灰。“混蛋。”可下一秒又趴回去，耳朵贴他胸口听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乱，稳得让她想骂人。
原来人真的能在别人心跳里找到安全感。
她鼻尖发酸，猛地吸了下气，想憋住。可一滴泪还是挣出来了，顺着脸颊滑下去，砸在他衬衫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霍烬没动，只是抬手，掌心贴她后背脊椎凹陷处，轻轻拍了两下，像哄一只炸毛后累瘫的猫。
她抽了一下鼻子，咬唇忍住第二滴。可眼泪这东西，向来是越憋越多。她索性抬头瞪他，眼睛湿漉漉的，眼角那颗泪痣都跟着泛光：“你是不是有病？别人流血都苍白，你怎么还能笑？”
“因为你在哭。”他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轻，“你一哭，我就觉得——值了。”
她愣住。
“小时候火灾那次，你背着我跑出来，我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不怕’。”他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下来，“其实我怕。怕得要死。但现在不怕了。因为你现在抱着的人，是我。”
姜燃喉咙一紧，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结果张嘴只发出一声哽咽。她干脆不说了，伸手搂住他脖子，额头抵他额头，呼吸交错，温热相融。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煤油灯焰轻微晃动，墙上影子交叠成一片，像一张揉皱又抚平的旧照片。窗外风声不知何时歇了，屋内只剩彼此呼吸和偶尔响起的木板吱呀声。
她趴回他肩头，感觉全身细胞像是被重新校准过，躁动的基因链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到处乱撞，像一群终于找到插座的插头。
“我不疼了。”她轻声说，“真的。”
“我知道。”他抚摸她短发，指腹蹭过发尾小卷，“下次别躲我喂的糖，省得我割腕。”
她捶他一下，力道比蚊子叮重不了多少。“你还提？明天我就把你的刀全藏了。”
“行啊。”他低笑，“那你记得每天给我送草莓软糖当赎金。”
她闷哼一声，懒得理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刚才生死一线的恐惧，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正一点点被体温烘干。
他们都没动，也没再说话。
这一刻太干净了，干净得容不下任何阴谋、追杀、实验数据。他们只是两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一个失了血，一个丢了防备，偏偏谁也不肯松手。
姜燃的手指慢慢滑进他衣领，指尖触到锁骨上那块火焰状胎记，轻轻按了一下。
霍烬呼吸一顿。
她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屋外雪停了。
屋内灯未灭。
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像一枚终于盖下的邮戳，寄给过去的自己——此件已签收，无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