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指尖蹭过霍烬手腕上那圈发暗的布条,指腹压了压纱布边缘,问他:“还疼吗?”
霍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她,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遍,但还算稳:“不疼。你呢?”
她没立刻答,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哽住了。过了两秒才说:“不疼了。”顿了半拍,又补一句,“心里反而有点胀。”
他懂。不是痛,也不是酸,就是胸口这块地方鼓囊囊的,像塞进了一团刚烤好的吐司,热乎乎地涨着,压得人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一出声就泄了气。
煤油灯芯“啪”地跳了个火星,屋内光影晃了下。他的影子斜斜压在墙上,把她裹进了怀里那部分轮廓拉得更长了些。
霍烬忽然开口:“我一直梦见你没出来。”
她转头看他。
“火灾那次。”他嗓音低了下去,“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说没人活着逃出来。我就一直做同一个梦——你在火里,我没抓住你。”
姜燃静了几秒,突然伸手勾住他小指,用力捏了下:“但我出来了。”
“嗯。”
“我还找到你了。”
他喉结滚了滚,反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十指扣牢。两人手指交叠的地方,有她之前咬出来的牙印,已经结了层薄痂,颜色发粉。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说,语气不像发誓,倒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不管发生什么。”
她仰头,眼角微微翘起,带点惯常的挑衅味儿:“你说过很多次了。”
“那我再说一万次。”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额角,动作轻得像贴创可贴,“直到你信为止。”
她没躲,也没笑,只是坐直了些,挣开他一点距离,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节抵在他胸口,隔着衬衫点了两下。
“我不保证我能一直控制住自己。”她说,“情绪上来,搞不好又砸墙又哭鼻子,说不定哪天把你家客厅也打穿了。”
“我家现在归你管。”他接得飞快,“你想拆几面墙都行,物业费我交。”
她嗤了一声,还是继续说:“但只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她顿了顿,声音压下来,“我就不会逃。”
霍烬看着她,没说话。
她把两只手都伸出去,一手抓他左肩,一手抓右肩,像小学生抓双杠那样死死扒着,一字一顿:“我们一起扛,行不行?”
他终于笑了,眼角浮起细纹,伸手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好。”
她顺势靠回他肩头,鼻尖蹭到他颈侧皮肤,温温的,带着点血腥味混着汗味,居然也不难闻。
“刚才那一口血……”她嘀咕,“算我欠你的。”
“记账吧。”他低笑,“利滚利。”
“那你得活得够久。”
“为了收完利息,我也不会死。”
她哼了声,懒得接话,闭上眼。身体是真累了,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但她脑子还醒着,耳朵竖着,听着屋外风停后的寂静。
霍烬的手搭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节奏像哄小孩睡觉。她本来想抗议,说她不是猫,结果眼皮太沉,抗议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后变成一声模糊的咕哝。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睫毛颤了颤,像要睡着前的信号。但他知道她没睡。
他也知道,她不会真睡。
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雪停了,风歇了,连木板都不吱呀了——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危险还在路上,只是暂时没敲门。
他没提醒她。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只是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些。
她没动,但手指悄悄蜷了下,勾住了他袖口的一根线头。
煤油灯还在烧,火苗不大,但没灭。光晕圈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焊成一块,投在斑驳墙皮上,像一枚盖歪了的邮戳,地址不明,但已签收。
远处山脊线开始泛灰,天快亮了。
屋里很静。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