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破屋窗缝里挤进来，灰蒙蒙地铺在姜燃脸上。她眼皮动了动，没睁眼，耳朵先竖了起来。
屋外安静得不像话。
雪停了，风也歇了，连木板都不吱呀了——这种静，比夜里呼啸的风更让人心里发毛。她记得昨晚霍烬说“这不是风”，现在她也觉得，这根本不是安静。
这是埋伏。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霍烬胸口那块被血浸过又干掉的衬衫上。人还靠着她坐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但她知道他没睡，就像他知道她不会真睡一样。
“醒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但清醒得很。
“嗯。”她轻轻应了声，没动，“外面有人看过我们。”
他立刻抬眼，目光扫向窗户和门缝，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按住她手腕内侧脉搏。稳的，不快也不乱。
“不是风。”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着空气说的，像在确认什么。
两人同时起身，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千百遍。姜燃顺手抓起桌上的草莓味棒棒糖塞进嘴里，咔嚓咬断一截。霍烬则走到门边，检查昨晚用粉笔画的封条——没断，也没蹭花。
“暂时没人进来。”他低声说。
“但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她舔了下牙缝里的糖渣，“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他没反驳。因为他也知道，敌人最喜欢这种时候出手——当你刚喘口气，以为能活到天亮的时候。
另一边，城市深处某栋不起眼的老楼顶层，窗帘紧闭，灯光幽蓝。
监控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多个画面：一处荒山小屋的外部热成像、一份生命体征报告、一段模糊的红外录像。画面中央，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坐在红木椅上，鎏金烟斗轻敲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姜燃，情绪波动值0.3，心率68，体温36.5，基因链活性下降至基准线。”机械女声播报完毕。
啪！
茶杯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地毯上，像一朵炸开的枯花。
“谁允许她稳定的？”女人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我给她的数据模型是‘持续失控’，不是‘安睡小公主’。”
她站起身，银灰色长发一丝不乱，珍珠项链泛着冷光。烟斗重新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通知剩下的人。”她走到墙前，电子地图亮起，一个红点正在偏远山区闪烁，“原计划作废。”
她指尖划过屏幕，红点被圈出。
“不再抓她回来做实验了。”她笑了下，眼角纹路微微上扬，“直接清掉。”
会议室大门推开，三道黑影鱼贯而入，低头行礼。
“目标有两个。”她看着他们，语气依旧柔和，“霍烬，还有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必须一次性解决。”她顿了顿，“我要他们在睡梦中就消失。”
命令下达完毕，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的红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那间破屋里的两人。
而在那间破屋里，姜燃突然抬头望向窗外。
手一松，半截棒棒糖掉在地上。
“有人在看我们。”她说。
霍烬一步跨到她身前，背脊挺直如刀锋，目光扫过树影与屋顶交界处，没发现异常，但他信她的话。
他们背靠背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别怕，我在。”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工具包拉链，咔哒一声拉开又合上。
“这次换我护你。”她说。
屋外，第一缕阳光终于爬上山头，照在破屋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那光斑晃了一下，恰好落在屋内煤油灯熄灭后的灯芯上，像一颗刚死掉的眼睛。
姜燃眯起眼，右眼角那颗泪痣轻轻跳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