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传送阵,从来都不是件轻松事, 这意味着要消耗大量灵石,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承受。
距离较近的短途传送阵还好说,只需花费数百颗灵石,筑基修士咬咬牙或许还能承担;可一旦两地相距上万里,所需灵石就要突破上千颗,足以让大部分修士望而却步;至于跨越州际的传送阵,更是稀有,平日里被各大势力牢牢掌控在手里,只有发生大规模战争、需要紧急调兵时才会开启,普通人哪能随随便便就动用?
故此,当冷凌峰轻描淡写地说出 “冷某乘坐州际传送阵而来,花不了多长时间” 时,上官绿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瞬间断定: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炼气期修士,绝不是普通人!
先前她就对冷凌峰心存疑虑。这个修士修为只有炼气期,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地行盘、裂地兽这类罕见法器和灵兽,行事沉稳老练,面对元婴修士的追杀也不见慌乱,与他 “炼气期” 的身份格格不入。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
好在冷凌峰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恶意,反而多次出手相助 ,从战场救走他们二人,到用地遁术躲避白芸的神识追踪,桩桩件件都透着善意,她心底的那丝顾虑才渐渐淡去。
可此刻冷凌峰这般淡定从容的表现,又让上官绿珠的疑惑重新冒了出来。冷凌峰的胆识、经验、见识,还有随手动用州际传送阵的身家,哪一点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拥有的。
放眼整个九州,除了几大部州的朝堂亲属,恐怕只有传承千年的顶尖修士家族才能养出这样的子弟。可若冷凌峰真是家族中的天之骄子,他的族人又怎会放心让他独自漫游九州大地?
这其中的矛盾,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最关键的是:她和华宇乾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修士,一个筑基期,一个炼气期,身上除了华宇乾体内的异兽精血和极阴珠,再无其他特别之处。可冷凌峰为何要一次次相助?
她见过不少像冷凌峰这样的富家子弟,若是双方身份地位相差过大,对方都懒得正眼相看,更别说主动称兄道弟了。
她又想起之前在庆云堂的经历:白誓信那般客套,又是套近乎又是送侍女,不过是为了暗中掌握华宇乾的行踪;后来连元婴后期的白芸,在生死关头都不忘盯着华宇乾,足以见得华宇乾体内的异兽精血有多珍贵。更别提阴鬼夜行事件中,那枚元婴修士争破头都想要的 “极阴珠”,冷凌峰当时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让华宇乾吞服了 —— 这又能说明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上官绿珠的心头,让她心底发寒:难不成冷凌峰是在设一个局?等华宇乾彻底信任他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要么把华宇乾当成活药材炼药,要么当成灵兽般不断取血?
想到这里,上官绿珠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她不敢再看对面的冷凌峰,沉默着不再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冷凌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的杯子道:“上官姑娘怎么了?看你神色有些凝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上官绿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的去处。冷大哥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还要继续游历幽州各地吗?”
冷凌峰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香囊 ,他将香囊放在桌上,轻轻推向上官绿珠道:“上官姑娘,你体内藏着一种禁制,应该是之前被人强行种下的追影香吧?这个香囊你拿着,里面装着‘幻云隐灵石’,可以隐藏你的行迹,避免被人用神念探测到,也能挡住禁制的波动。”
“哦?” 上官绿珠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大哥怎么知道我被人种下了禁制?我自己都没察觉出来。”
冷凌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道:“这香囊里的幻云隐灵石,能与周围的山川、草木、河流融为一体,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修士的神念探测。
之前从九云寨战场脱逃时,我就是把幻云隐灵石磨成粉末,撒在地行盘里,才能避开白芸那妖婆子的神念搜索,让她无法寻到我们的踪迹。”
一旁的华宇乾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见状立刻拿起桌上的香囊,亲自递到她手中:“绿珠,冷大哥这是为我们好,你就拿着吧!有了这个香囊,以后就不必担心被白芸那个坏女人寻到了!”
看到华宇乾这般单纯的模样,上官绿珠心中一阵复杂,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感动,有担忧,还有一丝无奈。
她终究还是没有拒绝,轻轻接过香囊,将它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淡青色的香囊垂在腕间,与她淡绿色的衣袖相映,倒有几分雅致,只是她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冷大哥,这幻云隐灵石是从哪里得来的啊?除了隐藏行迹,还有没有其他妙用?” 华宇乾好奇地追问道。
“这幻云隐灵石啊,在之前的九云寨战场上多的是,四处都能捡到。” 冷凌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仿佛那不是罕见的宝贝,而是路边的石头。
“这……” 华宇乾有些不解,他当时也在战场上,怎么没看到有幻云隐灵石?
冷凌峰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石头递给华宇乾 ,那石头表面光滑,是淡灰色的,握在手里还有一丝凉意。
他解释道:“你没注意到也正常。那些埋伏的白袍军身上都带着幻云隐灵石,所以才能避开元婴修士的神念探查。
之前飞云道人和白远的大军厮杀时,场面混乱,我就趁机从战死的白袍军身上摸了几块原石,藏了起来。”
“冷大哥的身手也太快了吧!我当时光顾着看战场上的大怪鸟了,一点都没发觉。” 上官绿珠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当时战场上,虽说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战场厮杀上,可白芸、飞云道人等元婴修士的神念,像一张大网般笼罩着整个战场,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若是真能随便拾取战场上的物品,她早就有机会带着华宇乾逃之夭夭了,哪还用等到冷凌峰出手?
冷凌峰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怀疑。
上官绿珠心里清楚,继续追问下去也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这个冷凌峰,实在不是一般人,他的心思,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不一会儿,饭馆的王老伯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旁边还有四盘小菜,一盘凉拌黄瓜、一盘酱萝卜炖红烧肉、一盘炒花生、一盘卤豆干,都是些家常小菜,却透着朴实的烟火气,让人一看就有食欲。
随后王老伯又提着一个陶制酒壶,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个粗瓷酒杯,倒上琥珀色的米酒 。
“几位慢用,这酒是老婆子去年秋天酿的,解乏正好!” 王老伯笑着说道。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门口的竹椅上,重新拿起旱烟杆,点燃后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三人这几日在地底吃的都是冷硬的辟谷丹,喝的是浑浊的露水,此刻见到热饭热菜,顿时大喜过望,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片刻之后,三人酒足饭饱,桌上的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上官绿珠起身走到门口,询问了饭菜的价钱。
王老伯笑着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饭是自家种的米,菜是后院种的,酒也是自酿的,给五十文铜钱就行。”
上官绿珠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老伯,三人才慢悠悠地离开饭馆。
一路上,华宇乾兴致勃勃地拉着冷凌峰追问他这些年游历九州的经历,见过哪些奇特的妖兽,去过哪些隐秘的洞府,遇到过哪些有趣的修士…
冷凌峰也不烦,一一回答,时而说起在大荒边缘遇到的 “吞山兽”身形像小山,能一口吞下山石,时而说起在古遗迹中发现的上古符箓能发出惊雷般的攻击,听得华宇乾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着两人在前方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样子,上官绿珠跟在后面,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她总觉得冷凌峰靠近华宇乾是有目的的,可从冷凌峰的日常表现来看,又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 他出手相助时毫不犹豫,分享宝物时也不吝啬,对她和华宇乾都透着真诚,甚至还会主动提醒他们避开危险。
上官绿珠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想了想:罢了,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后多留意他的举动就是了。
三人沿着村外的小河走了四五里路,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河水也被映得金灿灿的,像铺满了碎金,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 “沙沙” 的声响,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翅膀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上官绿珠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冷凌峰:“冷大哥,你曾经游历过九州大地,想必见识广博。我一直很好奇,‘九州’这个称呼是从何而来的?九大部州又具体分布在什么地方呢?”
华宇乾连忙说道:“绿珠,你这问题也太复杂了吧!九州那么大,谁能说得清楚,你这不是给冷大哥难堪吗?”
冷凌峰却笑着说道:“没关系,这个问题不算难。我虽然只游历过幽州和中州,但从家里的古籍和长辈的讲述中,也了解过一些九州的脉络,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你们交流交流。”
他清了清嗓子:“九州,也被称作神州。相传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混沌初开,化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又衍生出太极阴阳;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交合,万物才得以生长。后来黄帝部落与蚩尤部落交战,黄帝平定九黎,奠定中原根基,开创了盛世。黄帝有二十五子,后世传下几位贤君,就是颛顼、帝喾、挚、尧、舜、禹。到了禹王治水之后,天下安定,禹王便将天下划分为九州,这就是‘九州’称呼的由来。”
“自古以来,关于九州的具体划分,说法一直很多。随着战乱纷争,地名称号也改过好几次,但无论怎么变,现在九大部州的位置,和禹王当初划分的基本一致。现在的九大部州,分别是幽州、凉州、元州、中州、渝州、梁州、云州、扬州和澜州。”
他伸手指向东方道:“其中,咱们现在所在的幽州,位于神州的东北角;而凉州在神州的西北角,这两大部州就像两道坚固的屏障,牢牢掌控着九州的北方门户,担负着抵御北方蛮族和妖物入侵的重任。在幽州和凉州之间,隔着大片的蛮荒之地,那里妖兽横行,瘴气弥漫,人迹罕至;再往西北走千万里,传说有一座绵延无际的通天山脉,叫做‘不周山’。不周山在大荒的边缘,昆仑山的西北方向,终年飘雪,山峰高耸入云,非凡夫俗子能到达的地方,相传是人界唯一能通往天界的途径。”
“幽州的南部数十万里之内的区域,是天断山脉,那可是九州六大禁地之一,无论是人还是兽,只要进去,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而天断山脉的西边,就是元州。
元州的西部,有大片无穷无尽的沙漠,被称作‘死亡之漠’,沙漠里白天酷热难耐,晚上寒冷刺骨,还经常刮起能吞噬一切的沙尘暴。据传言,自古以来,除了上古时期的圣人,从来没有人能进入沙漠深处后活着回来。
元州以南,是一个横跨近百万里的、叫做云梦泽的沼泽地,里面妖兽众多……”
“元州往南走百万里,是中州。中州可是个好地方,占据着九州最优越的地理位置,四周都是沃土千里的平原,没有像其他八大部州那样,周边都有禁忌之地。也正因为如此,中州的修士最多,势力也最强大,各大宗门、家族都聚集在那里,是整个九州的中心。”
“中州以南数百万里,是九黎盆地。那地方是上古时期魔神蚩尤的发源地,盆地里到处都是毒虫猛兽,还有蚩尤部落留下的诅咒,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进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相传在上古年间,蚩尤就是从这里发展壮大,后来与轩辕氏在逐鹿展开大战,蚩尤战败后,他的残余部族就逃到了蛮荒之地,再也没有回来过,只留下一些传说。”
“渝州在中州的东边,北边靠着天断山脉,南边挨着扬州,西边临近东海,那里河流众多,水汽充沛,修士大多擅长水属性功法;云州在中州的西侧,地势很高,山峰林立,常年被云雾笼罩,人迹罕至,据说里面藏着不少上古遗迹,还有稀有的灵药。”
“至于剩下的梁州、澜州和扬州,都分布在九州的南部,担负着抵御南部海妖和沼泽妖兽入侵的重任。这三个大州之间,布满了沼泽和密林,里面不仅有毒蛇猛兽,还有能腐蚀灵力的瘴气,交通很不方便,平时很少有修士往来。”
“最南边的澜州,大部分地方都是沼泽地和湖泊,澜州人从小就熟悉水性,大多以捕鱼和采珠为生。澜州南侧是日落之海,傍晚时海水会变成红色,像日落的颜色,西侧是迷幻沼泽,东边是轮回海,都是些极其危险的地方。”
冷凌峰一口气说了近一个时辰,夕阳已经落下,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暮色,远处的村庄里开始亮起灯火,像一颗颗星星。华宇乾和上官绿珠都听得入了迷,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之前他们对九州的概念一直很模糊,只知道地域广阔,今日听冷凌峰这么一讲,才算是真正了解了九州的脉络。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虫鸣声渐渐响起,三人便找了一户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
院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头发有些花白,穿着粗布衣裳,为人很热情。得知他们想借宿一晚,老夫妻爽快地答应了,还特意为他们收拾出了两间干净的房间,房间里铺着崭新的稻草,还放着两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冷凌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老夫妻,作为住宿的费用。
老夫妻推辞了半天,说 “都是乡下人,不用这么客气”,最终还是在冷凌峰的坚持下收下了。
当晚,三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回房休息。华宇乾因为连日奔波劳累,倒头便睡;上官绿珠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 心里依旧在琢磨冷凌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