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手还停在7号装备架前,指尖离那把金属镊子状的刑具模型只差半寸。头顶星图仍在旋转,终点坐标亮得刺眼,可她已经没心思看了。刚才那圈牵手的苏晚晴还在脑子里晃,她们说“别让酒酿圆子真的就只是一锅糖水”,她说“我们不会让她们失望”。话是说了,但怎么走这一步,还得靠眼前这些东西。
她一把抽出那把镊子。金属冰凉,表面有细密沟槽,像是用来夹取神经纤维的。她翻过来一看,尾端刻着一行小字:“C-7原型,神经桥接测试用”。
林深立刻凑过来,终端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来,手指飞快点开接口扫描程序。他刚把镊子放上感应区,屏幕就跳出警告:【信号加密等级AAA,检测到反向追踪防护机制】。
“不是普通模型。”林深皱眉,“这玩意儿在发信号。”
沈昭没吭声,把镊子转了个面,发现底部有个微型插口,形状像倒置的五角星。她抬头看了眼展柜里的其他刑具——绞索环、指压钳、烙铁头,每一件都带这种接口。
“陈默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摆着看的。”她说。
林深把终端连上仓库主电源,调出记忆拓扑系统的底层协议,开始做波形校准。三次重试后,系统终于解析出一段生物电信号模式,与人类大脑α波完全吻合。
“确认了。”他声音压低,“这是脑机接口原型,能直接读取并传输意识活动。而且……它还在运行。”
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持续跳动的数据流,每隔七秒重复一次相同的指令包。林深放大波形,发现每个脉冲起点都指向同一个IP地址簇,位置无法定位,但路由节点遍布全球七个时区。
“有人在远程操控。”他说。
沈昭盯着那行不断刷新的代码,突然伸手按住林深肩膀:“别硬闯。它有自毁机制。”
话音未落,展柜里的所有刑具同时震了一下。金属镊子发出轻微嗡鸣,表面温度迅速上升。终端警报灯变红,提示【外部电流反灌,系统即将熔断】。
林深立刻切断无线连接,切换至离线模式。他打开实验鼠监控界面,找到“密室6号”的实时脑电图,复制其噪声频段注入破解程序,模拟出大量无效信号干扰防御系统。
三分钟后,防火墙出现短暂漏洞。
数据流被截获。
解码画面弹出:【执行单元“裁缝”序列已激活,等待主控授权】。
紧接着,七幅影像同步浮现——全是戴着黑色皮手套的男人,站姿一致,右手小指缺失,脸上戴着半透明面具。他们分布在不同空间,有的在解剖台前缝合尸体额头,有的站在古墓壁画下记录符号,动作完全同步。
“这不是一个人。”林深嗓音发紧,“是七个副本,在同时执行任务。”
“不。”沈昭盯着那些人的站位角度,“是同一个意识,分成了七路。”
她想起苏晚晴最后说的话:“请阻止顾维钧。”可现在看来,真正被控制的,不只是“裁缝”。这些人根本就是被远程植入指令的终端,像提线木偶一样替某个核心意志完成审判。
“他在用这个接口批量复制杀手。”她说,“江遇白只是其中之一。”
林深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授权请求,手指悬在强制断开按钮上方:“如果我现在切断信号,会触发什么?”
“不知道。”沈昭摇头,“可能是局部瘫痪,也可能是连锁爆炸。这些接口连着的不只是人,还有整个网络。”
两人沉默下来。设备运转声在空旷仓库里格外清晰,新生儿躺在金属台上,呼吸平稳,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沈昭慢慢掏出钢笔,旋开笔帽,露出尖锐的金属笔尖。她蹲下身,准备将笔尖插入主连接线的绝缘层,强行制造短路。
“你疯了?”林深一把抓住她手腕,“电压够把人烧成炭。”
“那就得有人去拔插头。”她甩开他的手,“总不能等他们把下一个‘裁缝’送上手术台。”
她正要动手,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摩擦音。
是新生儿抬起了手。
那只小手缓缓伸向空中,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展柜中央那根主连接线——一根漆黑如墨的光纤,从七件刑具底部汇聚而来,接入一面嵌入墙内的接收板。
她的指尖刚触到空气三厘米,灰白色的粉末就开始从皮肤表面渗出。
像燃烧后的余烬,却逆着重力向上飘。
粉末接触到光纤的一瞬,整条线路瞬间崩解。黑色外皮龟裂剥落,内部晶丝化为粉尘,沿着连接路径一路回溯,所经之处,所有接口外壳脆化碎裂,电路板炸出细小火花。
七幅投影同时扭曲,其中一个“裁缝”猛地抬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反应,画面就彻底黑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枯叶堆。
最后一粒灰烬落在地面时,新生儿的手垂了下来,眼睛闭上,像是睡着了。
展柜里一片狼藉。七件刑具东倒西歪,接口焦黑,金属表面布满裂纹。终端屏幕全黑,记忆拓扑系统自动关机。
林深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似的吸了两口气,才低声说:“它……死了?”
沈昭没回答。她盯着那根已被摧毁的主连接线,灰烬还在空气中漂浮,映着头顶微弱蓝光,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慢慢收起钢笔,重新戴上笔帽。
金属台上的新生儿安静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胸口微微起伏,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昭走近一步,低头看她。
就在她视线落下的瞬间,婴儿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