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像是要撕裂耳膜,那没有一丝情感的机械音在冷库中无限循环,仿佛夺命的倒计时。
是还是否?
这哪是选择题,分明是送命题。
宋不言只觉得指尖发麻,那股熟悉的、任务完成后的空虚感此刻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搞了半天,这心悸不是完成绩效指标后的放空时间,而是跨越时空的蓝牙配对成功了!
她能养崽,靠的不仅仅是那个坑爹系统,更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巨型信号基站,体内早就被埋了看不见的网线。
秦决敏锐地捕捉到她一瞬间的失神和煞白的脸色,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离显示器,护在身后。
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别碰它!这破玩意儿在读你的情绪,典型的网络精神控制!”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秦决怀里,阿木胸口那块刻着“QJ00”的金属片骤然升温,烫得惊人。
紧接着,七根比发丝还细的金线从金属片下缓缓探出,如同有了生命的藤蔓,在空气中游走,最终竟精准地连接上了宋不言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的、淡金色的复杂纹路。
那纹路一闪,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宋不言全身。
“我靠,这波是系统给我开了个隐藏的家族共享套餐?”宋不言震惊得都忘了害怕。
“老大!老大撑住啊!”耳麦里传来老吴嘶哑的吼声,背景是电流滋滋作响的杂音,“备用发电机快爆了!最多三分钟,整个基地就得彻底断电!到时候物理断网,神仙都出不去!”
三分钟,泡个面都不够!
宋不言眼神一凛,当机立断。
她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DV机和便携硬盘,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将刚刚录下的林晚那段影像火速导入。
做完这一切,她又抠出最后一节备用电池,精准地塞进阿木后背的卡槽里。
“胶片太多,我们带不走,但‘声音’可以。”她扭头对秦决说,语速极快,“我师父以前教过我一首镇魂曲,说是专门用来安抚那些失控发疯的木偶的。如果林晚也是被‘线’操控的宿主,说不定……这首歌能让她在这片数据的坟场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不等秦决回应,宋不言已经盘腿坐下,闭上眼,一段古老而悠扬的调子从她唇边轻轻哼出。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奇异力量。
歌声响起的瞬间,整个B7冷库的铁柜竟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的琴弦。
紧接着,所有编号前缀带“L”的胶片盒,“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无数胶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光影瀑布。
画面飞速闪烁,每一个瞬间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穿着白大褂的宋不言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扎着高马尾的宋不言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少年走过街角,一身西装的宋不言拍着一个刚拿到影帝奖杯的演员的肩膀……她的身份在变,养的“崽”在变,但唯一不变的是,在每一幅画面的角落,都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蓝色人影,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她。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打断了这诡异的景象。
秦决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太阳穴青筋暴起,像是要炸开一般。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一边是五岁那年,惨白的病房里,母亲郑婉如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手里却拿着一管冰冷的注射器,低语:“小决,你要听话,妈妈会给你最好、最完美的人生。”
另一边,却是星光璀璨的红毯尽头,他刚捧起奖杯,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白T恤的女孩就咋咋呼呼地冲破保安的防线,蹦跳着跑到他面前,手里还举着两串滋滋冒油的烤腰子,笑得没心没肺:“影帝大人!你的宵夜补给,顺丰包邮,准时到位!”
一个要他当设定好程序的高冷霸总,一个却想让他当个快乐的干饭人。
“我不是你造出来的工具!”秦决双目赤红,冲着虚空嘶吼,“我认得她!从第一个世界开始,我就认得她!”
他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某种束缚。
刹那间,阿木呆滞的木头眼睛里,竟缓缓渗出一滴滚烫的金色泪珠。
它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别走!”宋不言一把将阿木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个败家玩意儿,好不容易升级了,不准碎!你还得帮我养崽呢!”
光影瀑布中,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林晚,嘴角终于向上牵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姐姐,下次见面,我想吃糖。”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冷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电力,彻底中断了。
“快走!”秦决强撑着站起来,拉住宋不言,借着应急灯昏暗的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冲去。
通道里一片狼藉,警报声消失后,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和逃命的脚步声。
混乱中,老吴的身影从一个侧门闪出,不由分说地抓住宋不言的手,趁着秦决不注意,飞快地往她掌心里塞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拿着,出去再看!”老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宋不言低头,借着一闪而过的灯光,看清了那是一卷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