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现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人群的脚步声由密渐疏,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收设备的动静。舞台空了,欢呼停了,连空气都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声音。
林晚站在后台通道口,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下围裙角。那件碎花围裙她从第一期穿到最后一期,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毛边了。她低头看了眼,又抬眼望向眼前这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外透进一片金红的光。
周燃就站在她身边,没说话,也没动。他转了下手上的婚戒,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金属摩擦的声音。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忽然伸手,掌心朝上,在她面前摊开。
林晚眨了眨眼,没立刻反应。
他勾了下嘴角,语气还是那副傲娇调调:“愣着干嘛?走不走?”
她轻哼一声,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温热,指节分明,瞬间将她的手完全包住。他握得不紧,却很稳,像是怕她跑,又像是确认她还在。
两人并肩走出通道,迎面撞上一片夕阳。
外头的小路铺满金色余晖,树影斜斜地拉长,像一条通往远处的光道。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又落下。路边的草叶闪着细碎的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干净。
周燃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结束了。”他说。
林晚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嗯,结束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声音低了些:“以后的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林晚一愣,眼睛睁大了些:“你做饭?”
“不行?”他挑眉,“我练了这么久,蛋都不会炒糊了。”
“谁信啊。”她笑出声,指尖又捏了下围裙角,语气带着点市井小摊主特有的调侃,“上次你说‘这饭勉强能吃’,手却盛了第三碗,还偷偷加了俩卤蛋。”
周燃耳尖微红,嘴硬:“那是……试味。”
“哦——试味。”林晚拖长音,故意学他平时高冷腔,“试一次不够,得试三回?”
他不接话,只低头看她,眼神亮得不像话。片刻后,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脸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顺手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林晚没躲,反而仰头看他,酒窝浅浅地陷下去。
“那你可得练好手艺,”她笑着说,“别把蛋炒糊了,也别把盐当糖放。我要是吃坏了肚子,可不饶你。”
“行,”他点头,一本正经,“要是炒砸了,罚我抄《厨房生存手册》一百遍。”
“这才像话。”她终于满意,往前一步,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身子顿了下,随即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止的画。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她声音轻,却很清楚,“我们一起创造更多的美好回忆。”
他下巴抵了下她的发顶,闷声说:“不用一起创造,以后全是美好的。”
“哟,说得跟真的一样。”她笑,“那你先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明天早餐,你做。”
“成交。”
“不许反悔。”
“我说话算数。”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今晚就得去菜市场买鸡蛋,还得挑土鸡蛋,不然炒不出香味。”
“行,我明早六点去。”
“带保温箱。”
“带。”
“再买根葱,要新鲜的,叶子不能黄。”
“记住了。”
“少放油,你上次炸锅了。”
“……知道了。”
林晚笑得肩膀直抖:“你现在像个被检查作业的学生。”
“我是你老公,不是学生。”他板脸,眼里却藏不住笑,“再说了,你现在连盒饭协议都没签,凭什么管我?”
“哈?”她瞪眼,“你还记得那个?当初拿张纸就往我摊前一拍,说什么‘专属厨师协议’,吓我一跳!”
“那会儿你不理我,我只能来硬的。”
“现在呢?”
“现在?”他低头看她,声音压低,“现在我想吃你做的饭,一辈子。”
她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热度直往上蹿,索性把脸埋回他肩头,嘟囔:“肉麻死了,谁要听你说这个。”
他低笑,手臂收紧了些:“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
“那你抬头。”
“不抬。”
“非逼我亲你?”
“你敢!”
“试试?”
她猛地抬头,瞪他:“你当我不敢打你?我可是摆摊练出来的,一巴掌能扇飞半个西瓜。”
“那你打。”他歪头,露出侧脸,“来,动手。”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拂灰。
“打完了。”她宣布,“警告一次。”
他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一脸委屈:“就这么点力道?我还以为你要为国争光。”
“省省吧你。”她翻白眼,“顶流演员,戏瘾又犯了?”
“不是戏瘾,是妻瘾。”他一本正经,“看你一眼,就想抱;说句话,就想亲;待一会儿,就想赖着不走。”
“恶心。”她嘴上嫌弃,嘴角却翘得更高。
“你嘴上骂我,身体倒是挺诚实。”他瞥了眼她还靠在他肩上的脑袋,“这姿势,赖得挺熟。”
“我累了!”她立刻站直,“录了这么久,谁不累?”
“哦。”他拖长音,“所以刚才靠我,是工伤?”
“不然呢?”
“我以为是心动。”
“想得美。”
“事实如此。”
她懒得跟他吵,转身就走:“回家!”
“等等。”他一把拉住她手腕,顺势将人拽回身边,“还没走完。”
“走完什么?”
“这条路。”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条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小路,“节目结束了,但我们的没完。”
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风吹过树梢,光影斑驳,整条路像是铺了层碎金。远处有对老人牵着手散步,一只小狗在草地上追尾巴,笑声隐约传来。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满得说不出话。
“走吗?”他问。
她回头看他,伸出手。
他立刻握住,十指相扣。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脚步不急,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路边的野花开得正旺,粉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一只蝴蝶从他们脚边飞起,扑闪着翅膀,掠过一片蒲公英,飞向更远的光里。
“你说,以后我们是不是也能这样?”她忽然问。
“哪样?”
“每天傍晚,散个步,聊聊天,谁也不用赶通告,没人举灯牌喊我们名字,就我们俩。”
“能。”他答得干脆,“你想几点出门都行,我随叫随到。”
“我要是半夜想吃煎饼果子呢?”
“我翻墙去买。”
“你能找到卖的?”
“找不到我就做。”
“你会摊饼?”
“不会可以学。”
“万一学不会?”
“那就天天练,练到你会夸我为止。”
她笑出声:“你可真能编。”
“我不是编,是计划。”他握紧她的手,“以后的日子,我不演别人,只做你的周燃。”
她脚步一顿,抬头看他。
他也停下,认真回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扬起她耳边的碎发。他抬手替她别好,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走吧。”她轻声说。
“嗯。”
两人继续前行,步伐默契,像早已走过千百遍。夕阳西沉,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紫,云朵像被烧过一样,边缘发亮。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高楼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为他们点亮归途。
林晚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他:“你说你要给我做饭,那我呢?”
“你?”他笑,“你负责吃,顺便监督我别把厨房炸了。”
“就这?”
“不然?”
“我也可以做啊。”她说,“你工作回来累,我给你煮碗面,加个蛋,撒点葱花。”
“那我得提前下班。”他叹气,“不然错过直播首秀多可惜。”
“你想得倒美。”
“这不是梦想,是目标。”
她笑,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回他肩上。
他低头看她,嘴角扬起,手臂自然地环住她。
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线,终于彻底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路的尽头,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司机站在车旁等候。车窗贴膜深,看不出里面模样。车旁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指示牌,写着“接送区”。
周燃脚步未停,拉着她径直走过。
“不去车那边?”她问。
“不急。”他说,“再走一段。”
“走到哪儿算完?”
“走到你觉得,今天还没结束的时候。”
她没再问,只是握紧他的手。
风又起了,卷起一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