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周燃穿着那件印着“盒饭侠”的连帽衫，袖口卷到手肘，正对着灶台皱眉。锅里倒了半碗油，他盯着火苗看了三秒，还是没控制好，油热得冒烟，他慌忙打蛋，手一抖，蛋壳直接掉进锅里。
“啧。”他低声骂自己一句，拿筷子去捞，结果越搅越乱，蛋液在高温下瞬间炸开，溅了一灶台黄。
林晚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抱着枕头，睡衣领子歪着，头发乱翘几根。她没出声，就站在那儿看，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直到他手忙脚乱关火，转身想换锅，才看见她。
“你站多久了？”他耳尖一红。
“从你把鸡蛋当成敌人那一刻开始。”她走进来，顺手抽了张厨房纸擦灶台，“火太大了，你以为在拍爆破戏？”
“我想煎个太阳蛋，给你配吐司。”他辩解，语气还有点硬，“不是说好我做早餐？”
“是啊，所以我没拦着你炸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新鸡蛋，轻轻磕进碗里，手腕一甩打匀，“来，重新开始，我教你——火调小，油少放，蛋液慢慢滑进去，别急。”
他站旁边看着，忽然伸手从后头环住她腰，下巴搁她肩上：“你教我，我听你的。”
“油还没倒呢你就抱上了？”她笑着推开他一点，“专心点，再糊了我可不吃了。”
“你吃。”他嘴硬，“你昨天还说我进步了。”
“那是客套话！”她回头瞪他一眼，“谁让你是我老公呢，总得给点面子。”
他低笑一声，老老实实退后半步，看她把蛋倒进锅里，金黄的液体缓缓铺开，边缘微微卷起，香气一下子窜出来。
“轮到你了。”她把锅铲递给他。
他接过，深吸一口气，照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把第二个蛋打了进去。这次动作慢，火也稳，蛋清慢慢凝固，没再炸锅。
“可以啊周老师。”她点头，“看来昨晚背《厨房生存手册》不是白背的。”
“我抄了三页。”他得意，“你说罚一百遍，我先交作业。”
“行，算你及格。”她打开烤面包机，两片吐司跳出来，焦得刚好，“下次别把面包当替身演员处理就行。”
“替身？”他挑眉，“它敢抢我C位？”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摆盘，牛奶倒进杯子，林晚加了勺蜂蜜，递给他一杯。他接过去时手指蹭过她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下，谁也没躲。
阳光从窗边斜照进来，落在餐桌上，鸡蛋边缘微卷，像被太阳亲了一口。林晚夹起咬一口，眯眼：“嗯，比上次强十倍！”
“真的？”他立刻坐直。
“骗你干嘛。”她又咬一口，“虽然技术还在新手村，但心意值满级。”
他笑了，低头吃饭，嘴角压都压不住。
吃完，林晚收拾碗筷，他抢着洗锅。水龙头哗哗响，泡沫堆满水槽，他笨拙地刷着粘了蛋清的平底锅。
“晚上回来吃吗？”她擦着手问。
“七点收工。”他说，“能赶上晚饭。”
“那我给你带午饭？”她靠在门框上，“顺便看看你拍戏？”
“你不怕耽误我入戏？”他回头，眼里带笑。
“怕什么，你心跳声本来就比台词响。”她学导演口气，“张明都说了，NG十次也不嫌多。”
他耳朵一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你来呗，反正我戏里哭完就得吃饭，不然撑不住。”
“行，我给你送‘续命盒饭’。”她转身往卧室走，“等我换衣服。”
他看着她背影，手里的锅刷停了两秒，忽然喊：“林晚！”
“干嘛？”她探出头。
“……没事。”他低头继续刷锅，“快去换，别迟到。”
她笑了一声，缩回去。
中午十一点，林晚提着保温盒穿过剧组围挡，工作人员见了她都笑着打招呼：“林姐来了？”“周哥今早心情特别好，八点就开始念叨要吃饭。”
她点点头，轻车熟路走到休息区角落坐下。保温盒放在腿上，她打开手机，翻出早上拍的视频——周燃站在灶台前，一脸严肃地打鸡蛋，结果蛋壳掉锅里，镜头外的她笑出声，他猛地抬头：“你还录？”
画面里他凶巴巴的，可眼睛亮得不行。
她抿嘴看着，一遍又一遍。
过了二十分钟，场记跑过来：“林姐，周哥那场哭戏重拍完了，补了个特写，马上出来！”
她应了声，把手机收好，双手搭在保温盒上，安静等着。
不多时，周燃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妆没卸，眼尾发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一眼就看到她，脚步加快，径直走过来。
“等很久？”他问。
“还好。”她打开盒子，“趁热。”
他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今天的糖色炒得刚好。”
“知道你要挑，特意控火五分钟。”她递上勺子，“汤也喝点，加了山药。”
他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睫毛微微颤。喝完抬头，声音有点哑：“这口热乎劲儿，比我台词还重要。”
她笑：“那你以后天天有得吃。”
“我说真的。”他放下勺子，看着她，“你不来，我收不了情绪。”
“哦？”她挑眉，“所以我是你的‘情绪稳定器’？”
“比那还重要。”他伸手，指尖蹭掉她嘴角一粒米饭，“你是我的饭点了。”
她拍开他的手：“贫不贫？”
“我说实话。”他咧嘴，虎牙露出来，“你走了我吃什么？外卖？那玩意儿能叫饭？”
她懒得理他，起身收拾盒子：“行了，吃饱了就去工作，别在这儿撒娇。”
“我没撒娇。”他站起来跟着她，“我是表达事实。”
“那你表达得太肉麻了。”她拉开围挡往外走，“明天我还来，看你能不能再NG十次。”
“你来我就NG。”他跟在后面，声音带着笑，“心跳压不住。”
她没回头，肩膀却轻轻抖了下。
傍晚六点，林晚坐在沙发上翻菜谱，穿着宽松卫衣，脚踩毛绒拖鞋，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周燃刚冲完澡，头发湿着，围了条毛巾在脖子上，手里捏着早上那件碎花围裙的一角。
“你看这个。”她指着一页，“葱油拌面，简单，但火候要准。”
“我能学会？”他坐到她身边，胳膊搭上沙发背。
“你连《厨房生存手册》都能抄三页，还怕一碗面？”她合上书，“明天我教你。”
“那今晚奖励呢？”他凑近点，“我今天一条过，没NG。”
“奖励？”她斜眼看他，“你想要啥？”
“抱一下。”他张开手臂。
“太便宜你了。”她挪开一点，“至少得加个鸡腿。”
“那你给我做？”他追问。
“你不是要自己做饭？”
“我现在还在实习期。”他理直气壮，“得有老师指导。”
她笑出声，终于没再躲，靠进他怀里。他顺势搂紧，下巴抵她头顶，呼吸轻轻扫过她发丝。
“林晚。”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行不行？”
“哪样？”
“你做饭，我吃；我拍戏，你送饭；晚上一起吃饭，早上一起起床。”他顿了顿，“没有综艺，没有镜头，就我们俩。”
“你现在才想明白？”她轻哼，“我都过上这种日子了，你还问行不行？”
“那……一直这样？”他收紧手臂。
“除非你敢把蛋炒糊还赖我。”她抬手戳他脸颊，“不然哪儿也别想去。”
他笑，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我敢吗？我连牛奶都不敢洒了。”
她满意地闭上眼，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光晕柔和，照在两人身上。保温盒静静摆在茶几上，盖子严实，余温未散。
周燃的手还捏着那块旧围裙，指腹摩挲着边缘磨损的地方。林晚翻了个身，脸朝他，眼睛亮亮的。
“对了。”她说，“你昨晚是不是偷看我点奶茶？”
他一僵：“我没有。”
“监控看得一清二楚，周先生。”她坐起来，“外卖单上写着‘全糖加波霸’，你敢说不是你？”
“我那是……帮你试口感。”他嘴硬。
“试一口喝了大半杯？”她逼近，“还藏杯子？”
“……”他沉默三秒，“封口费怎么算？”
“教新菜。”她干脆，“明天开始，每顿饭都得有进步。”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回怀里，闷笑出声：“行，我学。但你得亲自验收。”
“那必须的。”她拍拍他胸口，“不然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偷工减料？”
他搂着她，没再说话。风从阳台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远处传来几声车鸣，生活的声音，琐碎而真实。
他们的影子落在墙上，叠在一起，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