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匕首还抵在腰侧,指节发白。他盯着黑水堂主那只不停把玩毒针的手,眼角余光扫过铁锤——那家伙靠在门框上,双锤杵地,呼吸声越来越沉,左肩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红点。
药婆盘坐在星图边缘,银针夹在唇间,脸色像纸一样。她刚才那一道噬毒金蚕耗得狠了,眼下连抬手都费劲。算盘蹲在石台底下,半片眼镜歪挂着,手指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叨着什么“子午偏移三寸”“辰位受力异常”,听着像是快魔怔了。
黑水堂主冷笑一声,抬手甩出一道蓝烟。毒雾刚飘出两步,就被药婆早前布下的那层膜吸进地缝,只留下一股焦臭味。
“还在撑?”他声音阴得能拧出水,“你们三个快废了,就剩他一个还能动?”
赵九斤没答话,脑子里却嗡地一响。
他借着低头抹汗的动作,视线往脚下扫了一圈。刚才滚进西侧凹廊时踩到的那块石板,现在正微微发烫——不是温度,是那种熟悉的、地脉流动的震感。师父鬼手李临死前说过一句:“古墓活墙,十有八九藏在拐角第三步。”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蹭了半步,右脚后跟轻轻敲了敲地面。
咚、咚、咚。
三下。
石板底下传来极轻的“咔”一声,像是锁扣松了。
赵九斤心头一跳,差点笑出声。这破地方还真有机关节点!
他猛地吹了三声口哨,短促低哑,是当年在掘龙会跑腿时用的暗号。药婆眼皮一颤,立刻缩回防线,五指悄悄按住毒囊。铁锤喘着粗气,突然骂了一句脏话,抡起双锤朝最近的矮墙砸去。
“轰”地一声,砖石飞溅。
“老子不守了!”他吼得震天响,一边退一边踹翻火盆,火星四溅,“这破图谁爱抢谁抢!”
黑水堂主眯眼,显然不信。但他身后两个手下已经往前探了半步。
赵九斤心说:好,上钩了。
他故意踉跄一下,罗盘从腰间滑落,“当啷”摔在石板上。他弯腰去捡,动作慢得像是脱力,嘴里还嘟囔:“操……这玩意儿也跟着坏……”
黑水堂主眼神一动,终于抬手:“老六、阿七,跟我上西侧。其他人压阵,防着那书生搞鬼。”
两人应声而出,黑水堂主亲自断后,三人沿着西侧通道逼近。他们的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不同的声响——前两人重,第三个轻而稳。
赵九斤屏住呼吸,右脚悄悄移到那块发烫的石板上。
来了!
当第三个人的靴尖踏上第三块活动板的瞬间,赵九斤狠狠踩下!
“轰隆隆——”
两侧石墙猛地合拢,像巨兽闭嘴。原本平整的通道瞬间变成一条狭窄死巷,六名黑水堂成员全被关了进去,只剩两个在外压阵的愣在原地。
“关门了!”算盘突然抬头,声音嘶哑,“三十息内别靠近!墙体还会震!”
话音未落,整条通道开始轻微晃动,墙缝里扬起灰土。
被困的人立刻乱了套。有人拍墙大喊,有人往通风口爬,还有个倒霉蛋刚举起弩机,就被头顶掉下的砂囊砸中脑袋,当场晕过去。
黑水堂主站在最里面,脸都黑了。他抽出毒针想撬机关,可墙缝太窄,根本插不进。
“赵九斤!”他怒吼,“你有种开门单挑!”
“单挑?”赵九斤咧嘴一笑,顺手抄起地上那个装满细沙的皮囊,“老子偏要群殴。”
他冲药婆使了个眼色。
药婆咬牙,强撑起身,五指一扬,三只蚀骨蚁蛊破囊而出,顺着墙缝钻了进去。这些小东西专啃皮革与绳索,眨眼工夫,就听见里面传来弓弦崩断、毒囊带子撕裂的声音。
“好家伙。”铁锤咧嘴笑了,抄起双锤就往困阵外围的支柱猛砸。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打在人心上。支柱震动,连锁反应让整个墙体都在抖。外面剩下的两个黑水堂成员吓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转身就想跑。
算盘突然喊:“左边那个柱子!再砸两下它就要塌!”
铁锤二话不说,抡圆了就是一锤。
“咔嚓”一声,支柱裂开一道大缝,砂石哗啦啦往下掉。
赵九斤瞅准时机,一脚踹向上方悬挂的砂囊。
“哗——”
大量细沙倾泻而下,直接灌进通道出口,堆成一座小沙丘。里面的人别说逃了,连呼吸都困难。
黑水堂主在里头狂拍石壁,脸涨成猪肝色。他带来的五个人,两个受伤,一个中毒倒地,剩下两个连站都站不稳,全被沙尘呛得直咳。
“完犊子了。”铁锤喘着粗气,把双锤插进地里,自己也跟着瘫坐下去,“这波算是把他们关进罐头了。”
药婆没吭声,盘腿坐下,一手按着胸口调息,另一只手还攥着银针,指节泛白。
算盘扶了扶碎掉的眼镜,低声说:“墙体频率稳定了,但通风口还在通气,不能放松。”
赵九斤点点头,拎着匕首走到沙堆边,蹲下身摸了摸被封死的出口。指尖传来细微震动——里面的人还在折腾,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抬头看了眼星图。
金线依旧在转,轨迹未断。
“行了。”他拍拍手站起来,“暂时消停了。”
话音刚落,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硬物撞在墙上。紧接着,黑水堂主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来,冷得像冰:“赵九斤……你以为这就完了?我记住你了。”
赵九斤嗤笑一声:“记就记吧,等你爬出来再说。”
他转身走回星图区域,路过铁锤时踢了下对方小腿:“还活着不?”
“死不了。”铁锤哼了一声,“就是肩膀疼得像被狗啃。”
药婆睁开眼,看了赵九斤一眼,嗓音沙哑:“你早算好了?”
“哪有那么神。”赵九斤挠了挠头,“就是看他们走位太整齐,肯定摸清了部分路线。既然他们会利用地形,那咱为啥不能反过来用?”
算盘忽然插嘴:“你踩的是‘地眼’吧?只有活墙机关才有这种震感。”
“差不多。”赵九斤笑了笑,“师父以前提过一嘴,我没当真,今天试了下,还真灵。”
他说完,走到西侧高台上,居高临下盯着那片被封死的通道。沙尘还没落定,墙缝里透不出光,只能听见里面的咒骂和撞击声。
药婆慢慢站起身,走到星图前盘坐,左手仍握着银针,右手悄悄摸了摸嘴角残留的血迹。
铁锤靠在断柱旁,双锤插地,目光死死盯着被困通道,哪怕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算盘蹲在石台底,继续用指甲在地上画线,嘴里念叨着方位偏移的数据,声音越来越低。
赵九斤站在高台边缘,匕首插回腰间,手却一直没离开刀柄。
他知道这局还没完。
黑水堂是暂时歇菜了,可这石室里还有别的风在吹。
他眯起眼,看向迷宫深处那几条漆黑的岔道。
风从那边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