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图纸的触感粗糙而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成历史的尘埃。
老吴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这是地下二层的老通风管道,直通主楼宴会厅的后台。当年……他们就是用这个运‘实验体’的。”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和不忍,“王姨说的那个蓝裙子姑娘……她不止失踪过一次。这些年,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护工,或者新来的医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宋不言攥紧了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吴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一扇她从未敢正视的黑暗大门。
她猛然想起林晚在系统空间里,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说过的,“我要去演完所有人的人生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始终沉默的玩偶阿木。
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了她——那些被她“养过”的崽崽,从偏执的林晚到孤僻的周砚,或许从来都不是系统的随机分配。
这是在玩现实版的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
不,这更像是在用无数个“我”的爱,去拼凑一个被撕碎的灵魂。
她不再犹豫,从背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手术刀具包——这是她为了随时修补木偶准备的。
在车厢颠簸的阴影里,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却精准地划开了阿木胸口的缝合线。
没有棉花,没有填充物。
只有七根比发丝还细的金丝,如同一颗微缩的金色心脏,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根根理顺,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了每一根金丝的末端都蚀刻着一个微小的名字:林晚、周砚、沈舟、陆昭……后面还有三根,其中一根的名字已经被点亮,是“阿木”,而最后两根,依旧是空白。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指尖冰凉,喃喃自语:“所以……你们也都这样,看过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阿阮的紧急连线,声音抖得像信号不良:“宋姐!你上热搜了!不,是全网黑!有人放了你在疗养院的视频,标题是‘当代魔女,精神控制术真人实验曝光’!现在全网都在人肉你!”
宋不言点开链接,视频画面中,确实是她站在疗养院的活动室里,手里牵着几根看不见的细线,微笑着做出一个个提拉、牵引的动作。
而视频的另一半,则是老人们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跟着她一起抬手、踢腿,眼神空洞。
视频的配乐阴森诡异,弹幕已经刷疯了,“我靠,这是什么邪术?”“这不就是那个秦天王请的健康顾问吗?细思极恐!”“报警!必须报警!”
“呵,”宋不言冷笑一声,这剪辑技术,不去给耽改剧当百万剪刀手都屈才了,“把我教老人家做康复关节操的画面,和我私下练习木偶戏的画面,天衣无缝地拼在了一起。”
“这个角度……”一直沉默的秦决忽然开口,他死死盯着视频右下角一闪而过的监控时间戳,瞳孔骤然紧缩,“这是郑婉如办公室里的隐藏摄像头。”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冲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后,他拿着一枚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旧U盘走了出来。
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他一直没舍得扔。
U盘接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文件名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神经同步映射日志》。
远程连线的陶博士那边立刻开始高速解码,几分钟后,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传来:“解开了……这是一套意识复制与转移技术的早期实验记录。实验对象统一为L系列,而第一个,编号L01,姓名——林晚。”
“咚”的一声,是王姨手中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从贴身的口袋里颤巍巍地摸出一张被摩挲到褪色的老旧合影。
照片上,风华正茂的郑婉如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堆冰冷的仪器中央,笑得志得意满。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清秀女孩,正是林晚。
而在郑婉如的怀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睡得正香,那眉眼,分明就是幼年版的秦决。
“所有人都说……都说阿决是早产儿,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要放在保温箱里养着。”王姨终于泣不成声,“可我知道,我亲眼看见的……他不是体弱,他……他是被‘移植’进来的!那天晚上,林晚小姐抱着还是婴儿的阿决从实验室里逃出来,浑身是血地求我,她说,‘不能让他变成容器’……可第二天,她就不见了,再也没回来过。”
宋不言望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系统,林晚,秦决,郑婉如,还有她自己……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她终于懂了,系统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平平无奇的她。
她不是第一个宿主,在她的前面,有无数个像老吴说的那些护工一样消失的“失败品”。
她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愿意用真心去“养”这些残缺灵魂,而不是试图去“控”制他们的人。
她低下头,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阿木胸口的金丝重新盘好,一针一线地将它重新缝合。
然后,她从手腕上解下那根戴了多年的护身红绳,郑重地系在了阿木的脖子上。
“明天,”她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淬了火的冰冷与决绝,“我不当什么狗屁健康顾问了。我是宋不言,一个会唱歌的木偶匠。”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如流光飞舞,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其中最耀眼的一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行鎏金大字正缓缓亮起,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