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溪谷的桃花风漫过泉台,落英沾了元姝的发梢,她正捏着子夜凝的冰桃花佩把玩,闻言猛地抬头,眼底还漾着未散的笑,愣了一瞬便笑着扑过去:“哥哥!”
子夜微微俯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肩背,凝冰为形的臂弯带着清浅的微凉,却坚实妥帖,将人轻轻拥在怀里。指尖触到妹妹的发顶,比记忆里又高了些,鬓边的软发蹭着他的下颌,温温的暖意透过衣料漫过来,融了冰纹的薄寒。
他的怀抱很轻,却很稳,不像寻常人的相拥那般滚烫,只如春日融冰的溪泉,清润又安心,元姝把脸贴在他的衣襟上,能摸到衣料下淡淡漾开的冰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裹着水泽的清宁,比凝泽殿的暖炉还要熨帖。
“真的高了不少。”子夜的声音低低的,拂在她的发顶,清泠里揉着化不开的柔,手臂轻轻收了收,似是想把这许久的惦念都揉进这一抱里,“许久没这般好好抱过你了。”
从前他是少年执掌,她是黏人的小丫头,总爱窝在他怀里听他讲巡水的故事,那时她才到他腰际,如今竟已快到他肩头,连拥抱时,都要微微俯身才合宜。这半生他守水泽、掌五行,步履匆匆,竟未察觉,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早已悄悄长了高。
元姝把胳膊环住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凝着冰纹的衣襟,软声笑:“哥哥总忙着巡泽煮茶,要么就是化水游山,想抱都摸不到呢。”话里带着点小委屈,却又满是欢喜,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腰侧的冰纹,冰冰的,却不冷,“还是凝冰好,抱起来踏踏实实的。”
子夜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清浅的笑意揉碎在桃花风里。他抬手,指尖的冰纹化作温软的水泽,轻轻拂去她发梢的花瓣与细尘,动作慢而轻柔,似在对待稀世的珍宝:“嗯,以后常凝冰,让你能抱到。”
春日的风卷着桃花香绕在两人周身,溪涧叮咚,泉茶微沸,落英飘落在相拥的衣袂上,冰纹映着粉瓣,温软映着清宁。这一抱,隔了半载化水的疏离,隔了半生执掌的忙碌,却依旧是最亲的手足情,无需多言,只需一个拥抱,便知彼此惦念。
许久,子夜才轻轻松开她,指尖依旧抵着她的肩,低头望着她,清泠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哥哥带你去寻桃花涧的泉眼,那里的水泡茶,最是清甜,配你带的桂花糕正好。”
元姝点点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冰纹的微凉贴着手心,踏实又安心,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桃花涧走,嘴里还叽叽喳喳说着:“我还听说那里的溪里有桃花鱼,哥哥能不能凝冰盏给我捞两条看看?就看一眼,不抓的!”
“好。”子夜应得干脆,眼底的笑意未散,被妹妹挽着的胳膊,凝着的冰纹都染着软乎乎的暖意。
桃花涧果然不负盛名,溪岸遍植桃树,粉白花瓣簌簌落在水面,随清波轻漾,溪水下几尾浅红的小鱼摆着尾,鳞片映着阳光,竟似沾了桃花的粉晕,便是元姝口中的桃花鱼。子夜怕溪水凉了她的手,便俯身凝了两只玲珑冰盏,盏沿卷着小巧的冰桃花,又引一缕柔水,轻轻裹住两尾游过的桃花鱼,将水与鱼一同托进冰盏,既不沾损鱼鳞,又能让元姝看得真切。
“哇!真的粉粉的!”元姝蹲在溪边,捧着冰盏看得目不转睛,指尖轻轻碰了碰盏壁,冰的微凉让溪鱼摆了摆尾,惹得她轻笑出声,“哥哥你看,它们还追着花瓣游呢。”
子夜蹲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扶着冰盏防倾洒,另一只手引着涧边的灵泉,凝了一方冰台,将随身的紫泥小炉架上,泉眼细流缓缓注入壶中,无需明火,只以指尖冰纹控着涧底的温石热壶,不多时,壶中便漾出云根茶的清润香。
茶沸时,子夜将冰盏中的桃花鱼轻轻送回溪中,看着它们摆尾游向深处,才回身斟茶。茶汤清透,入了冰纹茶盏,盏边凝着细巧的冰珠,沾着桃花香,元姝捧着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混着泉的清甜,又夹着一丝冰的清冽,配着随身带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清而不寒。
风过桃林,花瓣簌簌落在冰台与茶盏上,两人并肩蹲在溪边,一人饮茶,一人啃着桂花糕,溪涧叮咚,桃花纷飞,身旁是彼此的温软,眼前是山水的清宁,比宴台的喧嚷,胜过千般万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