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还没完全醒透,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灰白色的光,落在沙发脚边。林晚的呼吸匀了,头还靠在周燃手臂上,睡得浅,睫毛偶尔颤一下。他没动,右手搁在膝盖上,笔早就放下了,分镜本摊开一页,写着“闻见饭香,脚步停顿0.5秒——活着的证据”,字迹有点歪,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毯子滑到了小腿肚,他左手轻轻抬起来,避开她压在腿上的剧本,把毛毯往上拉,盖住她的膝盖。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停在肩头的蝴蝶。
她哼了一声,含糊地咕哝:“……那场哭戏,是不是还得加点……”
“明天再想。”他低声说,嗓音有点哑,“你先睡踏实。”
她没睁眼,只是肩膀又往他那边蹭了寸许,整个人更贴实了些。他侧过身,让出更多空间,让她靠着舒服。这一靠,就再没分开过。
窗外楼下传来第一辆环卫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哗啦一声远去。他低头看了看她,发丝蹭着他下巴,有点痒。他没躲,反而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了一下她的发顶。
过了会儿,她醒了,不是猛地睁眼那种,是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看人像隔着一层雾。她眨了两下,意识到自己靠在他身上,脸一热,想坐直。
“别动。”他按住她肩膀,“再眯会儿。”
“都几点了。”她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我昨儿答应张导今天早去片场对词的。”
“张导又不是不知道你熬夜。”他松开手,自己先起身,顺手把她的剧本合上,摞到茶几上,“我去做早饭。”
她趿拉着拖鞋跟过去,头发乱翘着,卫衣袖子卷到手肘。“你可悠着点,上次煎蛋差点把锅烧穿。”
“那次是锅太滑。”他拉开冰箱门,语气一本正经,“这次我用防烫夹。”
她笑出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他背影挺拔,穿着件旧T恤,上面印着“盒饭侠”三个字,领口洗得有点松。他拿出面条、辣油、青菜,动作利落,像是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两碗面端上桌,红油晃荡,葱花浮在上面。她坐下一看,愣了:“我没吃辣啊。”
他挑眉:“你昨晚不是说胃凉?”
“那你这碗……”她指着他面前那碗红通通的。
“我吃我的。”他夹起一筷子,嗦得响亮,“你粥呢?”
她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温着的小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姜丝。“我看你熬夜,怕你空胃,提前熬的。”
他筷子一顿,抬头看她:“你啥时候起的?”
“你记笔记那会儿。”她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看你没睡,我就顺手煮了。反正你也吃不了太辣。”
他没说话,默默放下辣油瓶,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皱眉:“淡。”
“你爱吃咸我可不管你高血压。”她夹走他碗里的青菜——他明明知道她不吃葱。
他瞥她一眼:“那你面里的荷包蛋是谁偷偷翻了个面?”
她噎住,低头喝粥,耳尖有点红。
两人吃完,谁也没提换碗的事,就这么心照不顺地收拾了桌子。水槽前并排站着,她刷碗,他擦碟子,胳膊时不时碰一下,谁也不躲。
“待会片场见。”她擦干手,转身去拿包。
帆布包挂在玄关,边角磨得发白,背带处有道针脚歪歪扭扭的补丁。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一只新手伸过来,递过一个背包——不是新的,是那个她用了三年、被雨水泡烂过一次、他亲手缝补过的旧款。
“你还留着?”她怔住,手指抚过那道熟悉的补丁。
“你说过,东西用顺了就不想换。”他靠在墙边,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不错”。
她盯着那背包看了两秒,忽然转身拉开抽屉,掏出一枚别针——银色的,边缘有点发黑,是她当年餐车挂围裙用的。她踮脚,别在他西装领口上。
他低头看,嘴角一扬:“土。”
“你嫌土?”她收回手,叉腰,“那你把包还我。”
“不还。”他握紧她手腕,顺势把她拉近半步,“土归土,但我乐意戴。”
她瞪他,没挣脱。
他牵着她往外走,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他按下楼,手一直没松开。她站他身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说:“你今早粥喝得一点都不剩。”
“嗯。”他目视前方,“下次少放姜。”
“少放你不喝。”
“我不怕辣。”他侧头看她,眼里带笑,“我怕你胃疼。”
电梯往下,数字跳动,光线从明变暗又变亮。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但手攥得更紧了。
门开时,晨光涌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那枚旧别针上,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