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电动车停在影视城东门斜对面的树荫下,后座保温箱稳稳当当。她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马尾一跳一跳,顺手把头盔往车把上一套,动作利索得像卖煎饼时翻铲子。
“今天来得挺早啊。”周燃从A区3号棚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剧本,风衣下摆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他走到她旁边,目光扫过入口处那两个穿黑外套、一直站在栏杆边看手机的男人,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晚没注意,正弯腰开保温箱:“趁热吃,今早多煎了个蛋,怕你拍戏饿得嗷嗷叫。”
“我哪有嗷嗷叫。”周燃接过饭盒,语气嫌弃,手却诚实地掀开盖子,“香是真香。”他低头吹了口热气,随口问,“刚才进门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人盯着你看?”
林晚愣了愣,歪头看他:“谁啊?粉丝偷拍?不至于吧,我又不是顶流。”
“嗯。”周燃没多说,只应了一声,眼角余光又掠过那两人。他们站的位置正好能拍到林晚停车的全过程,其中一个还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什么,不像等人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牵起她的手腕:“走,换个口进,这边人多眼杂。”
“哎?不是刚——”林晚被他拉着绕到西侧通道,一头雾水,“你今天咋神神叨叨的,破案呢?”
“嗯。”他又应一声,这次带了点低笑,“我在查‘谁最想偷吃我老婆做的饭’这桩悬案。”
林晚耳尖一热,抬手就打他胳膊:“谁是你老婆!大清早的胡说八道。”
周燃躲都不躲,任她拍了一下,反手把她围裙角理了理:“还没过门就这么凶,以后还得了?”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始终护在外侧,把她挡在内圈。
进了棚,他把空饭盒递回去:“下午你还去市场不?”
“去啊,辣小碗的辣椒酱快用完了,再不去进货,明天粉丝吃不上饭得闹事。”林晚一边收盒子一边笑,“你要不要来当一日店员?穿个围裙写‘顶流限定款蛋炒饭’,保准爆单。”
“不去。”周燃干脆拒绝,转而问,“几点去?”
“中午十二点半吧,趁午休时间跑一趟。”
“我陪你。”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抬头看他:“你不是下午还有两场对手戏?别耽误工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戏可以排,饭不能断。”周燃语气轻飘飘的,“而且你说过,我是你的专属厨师,那你采购食材,我不跟着谁负责验收?”
林晚翻了个白眼:“验收你个头,你是想蹭饭吧?”
“蹭饭归蹭饭。”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但我得确保主厨平安抵达战场。”
她还想怼,可看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那张认真的脸,忽然就笑不出口了。那眼神不像开玩笑,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没再坚持,只小声嘀咕:“管太宽。”
周燃没接话,转身朝候场区走。坐下前,他习惯性摸了下左手婚戒,指腹擦过内侧刻的“晚安”二字。那是他亲自去刻的,当时店员问要不要加名字缩写,他摇头:“不用,她知道是谁就行。”
他翻开剧本,视线落在纸面,心思却飘远。王莉的名字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她做事的方式——悄无声息,步步为营。改行程、删通告、半夜打电话问他林晚在哪……那时候他就该明白,有些人表面温柔,心里早就烧出一个窟窿。
手机锁屏亮起,是他刚设的新壁纸:林晚蹲在餐车旁啃包子的照片,头发被风吹乱,笑得眼睛眯成缝。他点了下屏幕,把所有旧工作群聊全删了。那些曾经发过的“王助理提醒您”的通知,一条不留。
林晚那边正忙着整理摊车,帆布鞋踩在地上啪嗒响。她哼着歌,把昨儿剩的酱料瓶挨个归位,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被某人默默设成了最高优先级警戒目标。
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周燃提前收工,换了身常服出来。林晚已经在电动车旁等他,保温箱换成购物袋,鼓鼓囊囊。
“你怎么这么快?”她惊讶。
“请假了。”他跨上后座,顺手扶住她腰侧,“坐稳,出发。”
林晚摇摇头:“你真是越来越离谱。”嘴上说着,身子却微微往后靠了靠,让他抓得更牢。
车子启动,驶出西门。周燃一只手环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悄悄打开了手机后台录音功能。他没说为什么,也没解释要录什么,只是目光扫过街边店铺、路过行人、停在路边的陌生车辆,像一台自动识别风险的机器。
“你今天特别安静。”林晚回头瞥他一眼,“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还好。”他顿了顿,“就是做了个梦。”
“梦见啥?”
“梦见你把我那份蛋炒饭卖给别人了。”他语气一本正经,“我追了三条街才抢回来。”
林晚噗嗤笑出声:“你可拉倒吧,我卖谁都舍不得卖你那份。”
周燃听着,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他没告诉她,他真正梦见的是她站在雨里,被人指着骂“靠男人上位”,而他自己却被困在玻璃后面,喊不出声。
那不是梦,是现实可能发生的投影。
车子拐进菜市场巷口,人流渐密。周燃始终半侧着身,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潮。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站在调料铺对面,低头看手机,抬头时目光直直扫向他们。
周燃记住了他的站位。
也记住了他右手插在口袋里的角度——不像寻常路人。
“买完就回。”他在林晚耳边说,声音很轻,像叮嘱,也像命令。
“知道啦,啰嗦。”林晚蹬下车,拎包就往店里冲,“老板!老规矩,五斤辣椒酱,加一瓶秘制蒜油!”
周燃站在店外,背靠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他拿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实则将刚才那个灰夹克的身影截进相册,备注:【菜市南口,12:47,右利手,疑似跟踪位】。
林晚提着两大袋调料出来时,看见他还站着原地,忍不住笑:“你站这儿跟个保镖似的,吓人不?”
“吓谁?”他接过袋子,“吓那些想偷你蒜油配方的人?”
“你才有配方!”她推他一下,“我家酱料就三个字:多放油!”
“哦。”他点头,“那我也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风大了些。周燃把她围巾重新系紧,手指碰到她耳垂时顿了顿,发现有点凉。
“下次别骑这么久了。”他说,“冷。”
“你什么时候变我妈了?”她笑。
“比你妈管得少。”他低声说,“我只管你安全。”
林晚没再反驳。她靠着他的胸膛,听着身后那一下下稳定的心跳,忽然觉得今天的周燃有点不一样——不是更黏人,而是更沉。
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不动,却让人知道它在蓄力。
车子驶过第三条街,夕阳开始斜照。周燃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身后街景,确认没有重复出现的面孔。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林晚以为他是冷,顺势往后靠得更实些。
没人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远处小贩吆喝的尾音。
周燃低头看了眼手机,录音文件还在运行。
他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