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驶过第三条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车轮碾在斑驳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晚靠在周燃怀里,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她忽然觉得他箍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比刚才还紧,像是怕她被风吹走。
“你今天怎么特别黏人?”她侧头看他,发丝蹭到他下巴,声音带着点笑,“是不是中午那碗豆浆喝多了,想贴身消化?”
周燃没答,只低哼一声,下颌线绷了绷。他视线扫过后视镜,确认身后没有同一辆车连续跟了三个路口,才微微放松肩背。
“你不是说辣小碗的酱快没了?”他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以后进货我跟你一起。”
林晚一愣:“啊?你当我是开连锁店的还得配个监工?”
“嗯。”他点头,“监工也行,验收员也行,反正主厨不能单打独斗。”
她扭头瞪他:“我又不是去打仗,买瓶酱油搞得像押镖。”
“万一有人劫‘秘方’呢?”他一本正经,“你那‘多放油’三字真言,可是国家级机密。”
林晚噗嗤笑出声,抬手肘顶他一下:“少来,你再这样我明天改卖白粥,看你护不护!”
周燃没接话,只是嘴角微扬,手臂却一点没松。
车子拐进夜市巷口,人群渐多。林晚跳下车,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到了到了,顶流先生请回您的片场,别在这儿影响我营业额。”
“我不影响。”他跟着下来,顺手接过她背包,“我就站这儿,当个活体广告牌——‘本摊今日供应周先生同款蛋炒饭,限量一份’。”
“滚!”她笑着推他一把,转身拉开餐车挡板,动作麻利地摆锅架铲。
十米外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周燃已经坐下。桌上一杯热豆浆,是他半小时前悄悄打电话让店员准备的无糖款,他知道她血糖不稳,甜食吃多了下午容易犯困。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地图共享界面,两个光点紧紧挨在一起,一个标着“晚”,一个标着“燃”。
林晚忙完一轮食材归位,抬头就看见他坐在那儿,双手捧杯,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像盯外卖的小狗。
“顶流先生!”她叉腰喊,“再看收费啦!一次五块,包月三十!”
周燃起身走过来,把豆浆递过去:“顺路买的。”
“谁信啊,你连我家芝麻酱放第几格都知道,这叫顺路?”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杯壁,心里也莫名一暖。
“嗯。”他站在旁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人流,“你忙你的,我就待会儿。”
林晚翻了个白眼,低头拧开瓶盖加辣椒油。她切菜的动作利落,和熟客打招呼的声音清脆,仿佛一切如常。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坐姿挺直,看似随意翻手机,实则每有陌生人靠近餐车五米内,他视线就会微微一动。
她切到一半,突然停下刀:“你今天是不是有病?”
“嗯?”他抬眼。
“不是,”她皱眉,“你往常顶多演个‘假装路过’,今天直接坐成门神了,谁欠你钱了还是你怕我跑路?”
周燃沉默两秒,转了下手上的婚戒,轻声道:“我不是怕你跑。”
“那是怕我飞?”
“我是怕有人想让你倒下。”他说得平静,眼神却沉了一度,“所以我在。”
林晚手里的刀顿住,围裙角被她无意识捏出了褶皱。她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说不出俏皮话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她声音低了些,“但我真不是纸糊的。”
“我知道。”他走近一步,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马尾塞进耳后,“但我想让你知道,你不用非得是铁打的。累了、烦了、怕了,都有人在。”
她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继续切菜:“少来这套,再煽情我收你咨询费。”
“收吧。”他靠着车边站着,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上旧伤疤,“先挂账,等我退休了用盒饭还。”
傍晚六点,夜市刚开张,第一波客人涌来。林晚手脚不停地炒饭打包,笑声不断。周燃始终坐在不远处,一杯凉透的美式握在手里,眼睛没离开过她半步。
七点半,客流渐稀。林晚终于能坐下喘口气,脚踝隐隐发酸。她弯腰揉了揉,刚按两下,一双大手突然覆上来。
“我自己来!”她缩腿。
周燃不吭声,直接蹲下,拇指按住她脚踝内侧穴位,力道适中。
“你干嘛呀!”她挣扎,“多大个人了还让人捏脚,传出去我形象全无!”
“你形象本来就是‘煎饼侠’。”他头也不抬,“怕啥。”
“我明明是‘烟火女神’!”
“嗯。”他应着,“我老婆最大。”
她耳尖发热,嘴上还在硬撑:“谁是你老婆!民政局都没去过!”
“快了。”他淡淡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林晚终于不动了,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路灯照在他发梢上,泛着浅金的光。他平时冷得像块冰,现在却蹲在地上,认真给她按脚,像守护一块易碎的玻璃。
“周燃。”她忽然叫他名字。
“嗯。”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虽然你管太宽,但……谢谢你在。”
他抬头看她,虎牙一闪:“那下次多煎个蛋当奖励?”
“想得美。”她踢他肩膀,“顶多给你加根烤肠。”
“成交。”他站起来,顺手把她拽进怀里抱了一下,“收摊我送你回家。”
“谁要你送!我自己骑车——”
“电动车我锁了。”他晃了晃钥匙,“今晚你归我。”
林晚气结:“强盗逻辑!”
“嗯。”他搂着她肩膀往长椅走,“我最擅长这个。”
夜风渐凉,餐车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晚坐在长椅上,脚边堆着工具箱,正低头整理发票。周燃坐在旁边,手机仍在运行录音功能,屏幕暗了又亮,始终显示着实时定位页面。
远处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混着孩童追逐的嬉闹。林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他问。
“还好。”她摇头,“就是有点累。”
“明天休息一天。”
“不行,许棠说新歌伴奏好了,约我试音。”
“那我陪你去。”
“你不是还要对戏?”
“戏可以排。”他看着她疲惫的脸,“你不行。”
林晚想反驳,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再说“不用管我”,也没说“我能扛”。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
周燃没动,任她靠着,一只手仍牢牢圈在她身侧。
夜市灯光星星点点,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餐车铁皮被风吹得轻响,发票纸的一角微微翘起,又被周燃顺手压住。
林晚睁开眼,看见他正盯着远处某个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她,“风大了,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