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油锅的余温从餐车后巷吹过,林晚揉了揉发酸的脚踝,拎起保温箱往里走。她刚拐进窄道,身后巷口的灯忽地闪了两下,又稳住。
“这灯该修了。”她嘀咕一句,低头看手机记账。明天试音得早起,酱料得备足,她不想让周燃再借送饭名义蹭戏份对词。
十米外拐角阴影里,王莉看着她独自走进小巷,指尖掐进掌心。
三天了,她蹲守三个夜晚,终于等到他松懈的一刻。
周燃前脚刚把电动车锁在主街路口,后脚林晚就自己进了后巷取货——他们之间那根线,终于断了一瞬。
王莉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抬脚走出暗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被听见。
“林小姐?”她语气惊喜,“真巧啊,我来买宵夜。”
林晚抬头,看见王莉站在三步开外,穿米色风衣,头发整齐挽起,笑得温和。她愣了一下:“你?”
“嗯。”王莉走近半步,“听说你们家辣酱限量,我特意赶在收摊前来。没想到在这碰上。”
林晚没动,手里的保温箱微微收紧。她记得这张脸,周燃提过一次,说是以前的助理,后来……没了下文。但她直觉不对劲,这地方平时连客人都少来,一个熟客会专门绕到后巷买酱?
“酱在前面窗口卖完就没了。”她退半步,背轻轻贴上墙,“你要的话,明晚早点来。”
“我知道。”王莉又往前一步,笑容不变,“但我不是只想买酱。”
林晚眉心一跳。
“我是想告诉你,”王莉声音轻下来,“他不会陪你太久的。顶流的感情,三分钟热度。你信我,趁现在还能退,别等到被甩那天哭都来不及。”
林晚盯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劝我的?好心大姐?”
“我是过来人。”王莉眼神沉了,“我比你更了解他。他需要的是能撑场面的人,不是端盒饭的。”
“哦。”林晚挑眉,“那你撑住了吗?”
王莉脸色微变。
“你说得对,我不懂什么红毯酒会,也不会说英文装名媛。”林晚把保温箱换到另一只手,“但我知道,他吃我炒的蛋会多盛一碗,熬夜对词会偷偷放颗糖在茶里——这些事,你做过吗?”
王莉咬唇:“你根本不懂娱乐圈!你以为靠几顿饭就能拴住他?迟早有人比你更能干、更漂亮、更配得上他!”
“那又怎样?”林晚声音不高,“他喜欢的是我做的饭,不是别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巷口疾步而来。
风衣下摆翻起,脚步声干脆利落。周燃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站到林晚身前,手臂张开,像一堵墙把她彻底挡住。
他没回头,也没问她有没有事,只是死死盯着王莉,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你还能得逞吗?”
王莉僵住。
笑容碎在脸上,像玻璃裂开一道缝。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路过”,可对上周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没有惊,只有彻头彻尾的看透,像早就等在这儿,专为这一刻。
她后退半步。
“我没有……我只是来买——”
“你跟踪她三天了。”周燃打断,语气平静得可怕,“西门蹲点四十分钟,便利店买水两次,昨天还假装粉丝加她微信,被她拉黑。你当我不知道?”
王莉瞳孔骤缩。
“你删了工作群,换了号码,以为能藏住?”周燃冷笑,“我从你第一次砸餐车就开始录证,监控、转账记录、水军账号,全在律师那儿躺着。你敢碰她一根手指,明天全网都会知道,周燃的前助理疯到什么程度。”
林晚在他背后听得呼吸一滞。
她不知道这些事,周燃一句都没提过。
“我没想伤她!”王莉突然拔高声音,眼眶发红,“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他被骗!她根本不适合你!她会毁了你的事业!”
“我的事,轮不到你定义。”周燃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冷得像刀锋刮过铁皮,“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可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讨厌虚伪,讨厌算计,讨厌那些围着我转却只想捞好处的人——而她,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普通人看的。”
王莉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巷口远处,两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慢步靠近,站定在灯光边缘,不动声色扫视全场。
王莉看到了,眼神猛地一颤。
那是安保,还是警察?
她不确定,但确定一点——他早有准备。
这不是偶遇,是围猎。
她才是那个,一头撞进陷阱的人。
“你赢了。”她声音哑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从头到尾,你都在防我。”
“不是防你。”周燃终于侧身,看了林晚一眼,目光柔和一瞬,又转回王莉,“是护她。你若有半分善意,我不会拦你离开。但你想动她,我就让你再也站不起来。”
王莉瞪着他,眼里翻涌着恨、不甘、还有终于熄灭的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咬紧牙关,死死盯住两人交叠的身影。
风从巷子一头吹进来,掀起了她的发丝,也吹散了最后一丝侥幸。
她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比一声轻,直到消失在巷口的暗影里。
周燃没动,直到确认她真的走了,才缓缓松了肩。
他转过身,看见林晚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盯她的?”她问。
“从你第一次说‘有人总在西门晃悠’。”他伸手,替她把保温箱接过,“我说过,你不用扛,因为我在。”
“那你刚才那句‘你以为你还能得逞吗’——”她挑眉,“是不是排练过?挺帅的。”
他轻哼一声,耳尖微红:“临时发挥。”
“撒谎。”她戳他胸口,“你心跳比台词还响。”
他不答,只是把保温箱塞进她怀里,低声说:“走吧,主厨大人,再不回去,你那辆破电动车真要被偷了。”
林晚笑出声,抬脚踢他小腿:“谁的破车?明明是你自己锁的!”
他拽住她手腕,拉着她往外走:“反正今晚你归我。”
巷口灯火通明,夜市只剩零星摊位还在收尾。风吹起她的碎花围裙一角,他伸手按住,没松开。
两人影子拉长,贴在一起,一步步走向光亮处。
而在百米外的街角,王莉停在路灯下,回头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住。
风很大,吹得她风衣猎猎作响,可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一点点碎掉。
巷口的灯又闪了两下,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