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厉害。"沈青衣说。
方思辙愣了一下。
"你第一次这么说。"
"因为你第一次值得我这么说。"
"你这话前半句很暖后半句很伤人。"
"八二开。八成是暖。"
第七组的第三场许衡对郑霜白沈青衣没有看。
他在看场外。
三十六人除了场上在打的其他人散布在矮墙外面
灰衣人不在。
我看了两遍没有看到他。
三十六个参加考核的人他不在里面？还是他在但我没有注意到？
不可能没注意到。我记得他的身形。他比大多数人瘦比大多数人高走路没有声音
他不在。
他没有参加考核。
为什么？
他已经通过了？他不需要考核？他不是学员？
或者他在看。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沈青衣扫了一眼矮墙外面更远的位置树屋檐角落
看不到。
如果他不想被看到就看不到。
他收回目光。
不想了。考核还没结束。
十二组全部打完。
午时。
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演武场的硬土被晒得发白。
三十六人站在场边。所有人都看着程望。
程望站起来。
他没有走到场中央。他站在他的木椅旁边。
"今日考核判定完毕。有意十五人。歧意十三人。无意八人。"
方思辙和我都是"有意"。
"有意者留在白马书院进入下一阶段。歧意者三日后加试。无意者可留院旁听但不参加后续课程。"
不是淘汰。
"无意"不是被赶走是旁听他不赶人但你没有资格了。
程望扫了一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掠过三十六张脸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散了。"
他坐回木椅上。
所有人开始散去。低声议论。
"十五个有意"
"我是歧意加试是什么"
"他看了我多久三十息就两个字"
方思辙走到沈青衣旁边。
"走？"
"走。"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十步方思辙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
"沈青衣。"
"嗯？"
"程望看我打周渡的时候他看了我手里的菜刀。"
"我知道。他看了两息。"
"他笑了。"
"什么？"
"很小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和昨天你说他跟你说话时候一样一个极微的弧度"
"你确定？"
"确定。他看着我换反握的时候嘴角动了。"
沈青衣想了一下。
他笑了。
程望看了几十个人只有方思辙让他笑了。
因为反握。因为他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不只是对手最难防对考官也最新鲜。
"那是好事。"
"我也觉得。"
方思辙把菜刀收好。布包着。伤口还在渗血。
"今天回去我把菜刀重新磨一遍。"
"你今天早上不是刚磨过？"
"打完了刃有毛刺了要重新磨。"方思辙看着菜刀。"刀用了就要磨。和人一样。"
沈青衣看着他。
刀用了就要磨。
和人一样。
今天用了今天就要磨明天还有下一阶段。
两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阳光很白。影子很短。午时的太阳在头顶正上方。
沈青衣走着突然想起来
今天是有月亮的第一天。
昨晚无月之夜最后一夜。今天月亮回来了。
我到白马书院的第一天满月。
然后月亮一天天变小直到三天没有月亮。
今天新月。一线的新月。今晚应该能看到。
从满月到新月我经历了二十天的事情。
新月是重新开始。
经过水井的时候沈青衣放慢了脚步。
看了一眼。
井沿上
石子和叶子还在。
挨着。没有被动过。
他没有拿走。我放的叶子他没有拿走。
两个东西还挨着。
他没有停。继续走。
方思辙没有注意到他看了井沿。
回到房间。
方思辙去洗伤口了。沈青衣坐在床上。
右手食指痂裂了一道缝微微疼但不影响碰。
今天碰了三种东西关节武器脊椎旁边。
碰关节可以让对手的动作偏。
碰武器力传递更直接"叮"一声手松剑偏。
碰脊椎旁边对手本能地僵停顿一瞬。
三种碰三种效果三种不同的"意"。
程望说"有意"他看到了我知道我在碰什么为什么碰
但深度不够。
宋惊蛰碰一下剑偏一寸。我碰一下剑偏半寸不到。
差距在"精度"和"力道控制"。
但我知道差距在哪。这就够了。
程望的话。又一次。
他说"够了"的时候他已经在告诉我"你知道差距这就是你的方向继续碰碰到够深为止。"
他拿出空白书。
翻到第十四页。
写了一个字：
碰。
下面：
碰树碰墙碰地面碰人碰武器。碰不是一种碰是五种每一种碰的效果不同力道不同需要的精度不同。
碰的对象越复杂碰就越深。
树不动最简单。墙不动但更硬。地面给垂直力。人会动会反应最难。武器硬力传递直接但位置要准。
碰从最简单的到最难的一种一种来。
合上书。
方思辙洗完伤口回来了。三道伤都包好了。白布。
他看了沈青衣一眼。
"你在想什么？"
"在想碰。"
"你天天想碰。"
"碰是我唯一的武学。"
"我唯一的武学是四套。你碰。我切。"方思辙坐在床上。"沈青衣。"
"嗯。"
"今天有意你觉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还在这里。"
"然后呢？"
"然后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是什么？"
"不知道。但今天不用想。今天磨刀。养伤。想明天的事。"
方思辙点了点头。
"沈青衣。"
"嗯。"
"谢谢你教我扔石子。"
沈青衣看了他一眼。
"我没教你扔石子。是你教你自己扔的。"
"你让我扔了八十颗。"
"你自己的手扔的。"
方思辙笑了。
"行。那谢谢我自己。"
"嗯。你应该谢你自己。"
方思辙躺下来。
"今天有月亮吗？"
"有。新月。"
"新月能看到吗？"
"一线。很细。但能看到。"
方思辙闭上眼。
"我想看看。等天黑了叫我。"
"好。"
安静了一会儿。
"沈青衣。"
"嗯。"
"程望看我换反握的时候笑了。你看我碰剑身'叮'一声的时候全场都看你。"
"嗯。"
"今天两个人都被看到了。"
沈青衣没有说话。
方思辙翻了个身。声音已经很轻了。
"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