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玄缺踩着碎石往前走,左肩的伤口被风吹得生疼。他没停下,也没去碰,只是把背上的林凤仪往上托了托。他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后颈,还有呼吸,但很弱。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刚才打得太狠,现在站着都费劲。但他不能停。林玄策倒下了,没人能帮他,只能自己撑着。
雾慢慢升起来,盖住了地面。他往前看,三十步外有片枯树林,再过去就是断崖。绕过去就有老驿道,能通北疆。他刚走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左手撑地时牵动了伤口,眼前一黑。
他喘了口气,站直身子。
这身体快撑不住了,可他还得走。
他背着人走进枯树林,脚步放得很轻。刚走到林子边上,四周突然响起衣服摩擦的声音。
黑袍人出现了。
二十个,全都穿着黑衣蒙面,只露出眼睛。他们从雾里走出来,围成一圈,脚步一致,没有声音。领头的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软剑,剑身有暗金色的纹路,剑尖点地,轻轻一抖,发出嗡鸣。
花玄缺没动。
他把林凤仪轻轻放下,靠在树上。她脸色很白,像纸一样。他蹲下摸了摸她的脉,然后站起来,右手握住腰间的铁剑。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他声音很哑,“是来抓她的。”
没人回答。
那人把剑抬起来,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花玄缺冷笑一声,手指一用力,铁剑抽出三寸,闪出寒光。他左脚上前半步,右肩下沉,整个人绷紧。
就在这时,头顶树枝响了一声。
一个黑影从树上跳下来,砸进包围圈右边。烟袋锅砸在第一个杀手头上,骨头碎了。第二下横扫,又一个人倒下。第三个人转身,烟袋锅甩出去,打中太阳穴,当场倒地。
铁柱落地,单膝跪着,一手捡起冒烟的烟袋锅,另一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我说老花,你这背影怎么像快死的骆驼?”
花玄缺没回头:“来晚了。”
“路上看到三具丐帮的尸体,摆得整整齐齐,耽误了。”铁柱吐了口唾沫,站起身,把烟袋锅插回腰带,“还好赶上了,给你收尸前热闹一下。”
领头的黑袍人眼神一冷,开口了,声音沙哑:“铁柱,九袋长老?你不守总舵,跑这儿送死?”
铁柱咧嘴一笑:“我守的是兄弟,不是破旗。你呢?拿着李公公的龙鳞剑,穿一身黑,是来给谁办丧事?”
那人不答,手腕一抖,龙鳞剑划出一道光。
其他人立刻动手。
花玄缺更快。
他一步冲上前,铁剑完全出鞘,剑锋带出血珠——是他肩膀流的血,在空中甩成一条线。剑气炸开,最近的三人胸口直接爆开,倒在地上。
铁柱也不慢,烟袋锅抡得飞快,专打膝盖和脑袋。一个杀手刚举刀,他就跳起来,膝盖顶住对方下巴,脖子当场折断。
敌人太多。
剩下十几个从两边包抄,刀光密密麻麻。花玄缺转身格挡,撞飞两把短刀,反手一划,割开一人喉咙。血喷到脸上,他用手一抹,继续往前冲。
拿龙鳞剑的人终于出手了。
剑贴着地面刺来,直攻花玄缺右腿。他跳开,但左肩受伤影响动作,落地慢了一点。那人抓住机会,剑向上斜撩。
“铛!”
铁柱的烟袋锅及时挡住,火星四溅。
“别光顾自己!”铁柱吼,“留一个活口问话!”
花玄缺不说话,盯着那人,忽然开口:“七步杀阵,起。”
他左手扯下腰间七个骷髅酒葫芦,扔向空中。
葫芦还没落下,他一剑劈出。
“轰!”
七声爆炸,血雾炸开,像天上撕开了七个口子。浓腥的雾气笼罩战场,沾到的杀手皮肤发黑,身体扭曲,没叫出声就炸成了烂肉。
铁柱趴在地上,抱头大喊:“我操!你啥时候练的这招?太恶心了!”
花玄缺不理他,站在血雾中间,铁剑垂地,喘得厉害。左肩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焦土上,滋滋作响。
唯一站着的,只剩那个拿龙鳞剑的。他半边身子被血雾腐蚀,衣服烧穿,皮肉溃烂。但他还握着剑,踉跄后退,嘴里发出嗬嗬声:“你……你不得好死……李公公不会放过……”
花玄缺一步步走近。
那人想举剑,手却抖得厉害。
花玄缺抬起铁剑,剑尖轻轻点在他额头上。
“告诉李公公。”他声音很低,“下次,派点能打的来。”
剑锋一推。
头掉了。
血雾散去,地上全是碎肉和黑布。铁柱站起来,踢了踢尸体:“这些人穿禁军的衣服,但动作不像兵,像是死士。”
花玄缺不答,转身走回树边,重新背起林凤仪。她还在昏迷,呼吸弱,体温有点高。
“得快走。”他说。
铁柱点头,刚要上前扶他,脚下一晃。
“哎?”
地面抖了一下。
接着又抖了两下。
“地震?”铁柱皱眉。
花玄缺抬头,看见断崖边缘的石头开始裂开,碎石滚落深渊。他马上喊:“退!”
可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地面塌了,整片土地朝悬崖下坠去。花玄缺反应快,一把把林凤仪搂进怀里,翻滚躲避。铁柱想跳,右腿却被大石头压住,整个人挂在半空。
“老花!接着!”铁柱大喊,把烟袋锅扔过去。
花玄缺伸手去抓,没抓到,烟袋锅掉进裂缝,不见了。
“你先走!”铁柱扒着岩壁大吼,“别管我!带她走!”
花玄缺没回头。
他抱着林凤仪,在乱石中护住她的头,任凭石头砸在背上、肩上,血不断流。耳边风声呼啸,四周越来越黑。
最后一眼,他看见铁柱挂在半空,一只手拼命往上抓,嘴里还在喊什么。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坠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