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道站在高坡上,风很大,吹得脸上满是尘灰。衣衫紧贴在背上,身后的旗帜猎猎作响。他一动不动,直到太阳升起才转身往回走。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靠近。他知道有人在暗处窥视,但他不在意。刚走下高坡,眼角忽然瞥见墙角有动静。一个影子从破墙的缝隙里爬出,裹着破布,瘦得只剩骨架,像极了前几天死在外头的那个流民。
他猛然顿住,死死盯着那处。可再看一眼,什么都没有。
“看错了。”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抬脚继续前行。
可刚迈出一步,耳边便响起笑声。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从脑子里钻出来的,阴冷刺骨:“杀得多就能成神?你连人都不是了。”
他咬紧牙关,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却压不住那笑声。
回到据点的地下密室,他反手关门,扯断电源线。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细缝透进微光。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可越是安静,脑海越乱。
眼前全是尸体——被他撕碎的尸傀,爆头的怪物,还有那个抢夺尸王残骸后被他一掌击毙的男人。他们的脸开始扭曲,变成活人,变成流民,变成昨夜没能逃出去的队员。
“还命……”声音从墙缝飘出,轻如一口气。
他猛地睁眼,看见几个黑影正从裂缝中爬出,动作僵硬,口中冒着黑气。他抄起铁棍砸去,撞在墙上,火星四溅。再看时,什么都没有。
“滚!”他怒吼,声音在屋内来回撞击,震得耳膜生疼。
下一秒,系统突然弹出:【杀戮+1!】
他一怔。没有人死亡,也没有怪物出现,怎会有杀戮?
界面又闪:【杀戮+1!】
第三次,第四次……数字不断跳动,仿佛被人疯狂刷屏。他按住太阳穴,察觉到手指在颤抖。
“我不是怪物!”他嘶吼,抱头蹲下,牙齿打颤,“我没疯!我还清醒!”
话未说完,头顶传来异响。一块天花板坠落,一只野狗摔在地上,腿已扭曲,呜咽着想要爬走。
韩无道抬头,瞳孔缩成一条线。
他没有犹豫,整个人扑了过去,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一手掐住狗脖将其按死,另一只手直接插入腹腔,五指张开,将肠子生生扯出。狗未能叫完,已被撕成两半。
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跪在地上,喘息不止,望着手中仍在抽搐的血肉。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松开手,将尸体甩到一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满是鲜血与污秽,指尖发黑,手还在微微抽搐。
“我……刚才……”他喉咙干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耳边又响起低语:“还不够。”不再是系统音,而是带着笑意的呢喃,“你早就习惯了。杀得越多,越痛快,对吧?”
他没有回应。
门被推开。
陈雪月站在门口,身披灰袍,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她没说话,缓步走近,在他面前蹲下,抬起手,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光。
“别碰我!”他猛地后缩,脊背重重撞上墙壁。
她没有停下,轻声念咒。符文自她唇间飘出,盘旋升腾,在空中凝成一圈纹路,缓缓压向他额心。
就在光芒即将触及的瞬间,他右手骤然抬起,一掌轰出。
“砰!”
陈雪月被击飞,撞上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灯落在地上,火苗晃了晃,未熄。
她不动,也不斥责,只是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韩无道喘息着,手仍举在半空,指节惨白。他看看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地上的狗尸。
屋里只剩下呼吸声。
许久,他慢慢放下手,低头凝视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绽开一个个红点。
“也许……”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早就变了。”
陈雪月扶着墙起身,未擦嘴角血迹。她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未曾回头。
门关上了。
他独自留在屋中,四周寂静,唯有血滴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墙缝透入一线微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
他坐着不动,双手垂在膝上,血仍在滴。系统不再出现,但他知道,那声音还在。
它早已潜入脑海,成为他的一部分。
外面天色渐暗,风掠过废墟,铁皮哐当作响。据点里有人走动,有人咳嗽,有人整理武器。一切如常。
但他已经不同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角落。那里有一扇旧铁门,通往地底管道。原本封死,如今门缝已被撬开一道缝隙,仿佛有人——或别的什么东西——曾从中出入。
他盯着那扇门,不动,也不语。
血流尽了,掌心结痂。新的血又渗了出来。
他眨了下眼,目光落在铁门投下的影子上。
影子动了一下,比他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