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从指缝里流下来,掉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点。韩无道靠着墙坐着,地面很冷,寒意顺着背往上爬。他呼吸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外面有脚步声走过,还有人低声说话。他没听清楚,也不想听。
他动了动手,掌心的伤口裂开了,又开始流血。刚才那一掌打出去,不仅把陈雪月打飞了,也好像把自己最后一点人性给打没了。
他其实想过停下来。
可如果停了呢?会被吃掉?被淘汰?还是变成地底那些黑影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死?
不。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铁门还在那里,缝隙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被人从外面撬过。他看着那条缝,没问,也没查。有些事,知道太多只会让人发疯。
他推开门走出去。
风吹着灰扑在脸上。天已经亮了,营地里有人搬东西,有人修墙,一切照常。没人看他,也没人拦他。
陈雪月站在通道口,披着灰袍,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火苗稳稳地烧着。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路。
他知道她在等他做决定。
他也知道,只要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往前走,脚有点僵,像生锈了一样。每走一步都疼,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还不够”,很小声,却甩不掉。
走到空间门前,那扇金属拱门在震动,表面泛着暗红的光,像会呼吸一样。他伸手碰了一下,电流窜上手臂,眼前突然出现一行字:
【杀戮+1】
他皱眉。没有人死,也没有怪物倒下。
下一秒——
【杀戮+1】
接着第三条、第四条……数字不断跳出来,像有人在疯狂刷屏。他太阳穴直跳,牙咬紧,舌尖用力顶了一下,嘴里顿时有血腥味。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脚,直接跨了进去。
身体像被撕扯,骨头都要断了。等视线恢复时,他已经站在一条窄通道里。两边是黑色岩石,上面有裂缝,透出淡蓝色的光。空气很冷,吸一口喉咙难受。
陈雪月跟了进来,灯晃了一下,没灭。她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还在流血的手,但没靠近,也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抹了把脸,把血擦在衣服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脚下地面开始裂开,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偶尔有风吹上来,带着臭味。
“你还撑得住吗?”陈雪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方听得清楚。
“废话。”他头也不回,“你要劝我停下,现在就可以回去。”
她没接话,举起灯往前照。光亮照出一面巨大的石墙,上面刻满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幽蓝的光沿着笔画流动,像活的一样。
“这是……规则。”她走近墙,伸手想去碰。
手指刚碰到石头,额头突然流出鲜血。
“别碰!”他低吼。
她没缩手,反而按得更紧,声音发抖:“失败的人会成为养料,成功的人继承力量……这不是末日,是选拔场。我们不是幸存者,是候选人。”
他站着不动。
“他们选中我们,不是为了清除,是为了造神。”她转过头,脸色苍白,“韩无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圈养的。”
他盯着那堵墙,眼神慢慢变冷。过了几秒,忽然笑了,声音冰冷:“选拔?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神。”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心里有什么被点燃了。陈雪月擦掉额头的血,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门,高得看不见顶,通体黑色,缠着粗大的锁链,中间刻着四个大字——终焉之试。
他没叫人帮忙,也没找机关。
右肩一撞,整个人砸向门栓。咔的一声,一根锁链断了。
他退半步,深吸一口气,抬腿猛踹。
轰!
大门震动,灰尘落下。
第二脚,第三脚……手臂流血,手掌裂开,鞋底磨出焦痕。第七脚踢出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巨门缓缓打开,吹出一阵阴风。
里面没有灯,却很亮。白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中央空地。十二具水晶棺悬浮在半空,围成一圈,每一具都闪着微弱的光,里面的人影看不清。
他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
第一具,是个老人,满脸皱纹,双手放在胸前。
第二具,是个女人,长发散着,脸很平静。
第三、第四、第五……他数着,心跳越来越沉。
第七具。
他停下。
棺中人闭着眼,皮肤苍白,五官清晰。高鼻梁,薄唇,额角有一道细疤——和他左眉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是他。
不,是另一个他。
他站在棺前,几乎不敢呼吸。右手本能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刀,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真实。
“你是谁?”他低声问,声音干涩。
没人回答。
他弯下腰,脸靠近水晶棺,鼻尖几乎贴上。这张脸,连睫毛都和他一样。胸口没有起伏,不像活着,也不像完全死去。
“还是……”他嘴角扯了一下,冷笑,“我是你?”
陈雪月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她看着韩无道的背影,看着他站在那具棺材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抬起手,擦掉嘴角不知何时流出的一丝血,灯焰轻轻晃了晃。
大殿很安静。
韩无道慢慢直起身,手指划过棺面,留下一道血痕。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眼神从震惊到冰冷,再到一种狠厉。
远处,某一具水晶棺内部,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很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