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打进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了。
他感觉不到身体,手明明还贴在控制台上,却像隔着一层东西,很迟钝。
他想呼吸,但肺动不了,心跳也像是别人的。
声音先来了。
“第1024号封印者……”
很多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起响起。
有的清楚,有的断断续续,都在说这一句话。
没有感情,也不高低起伏,就像念编号一样。
他没动,脑子晕乎乎的,分不清上下。
只记得那道光一下子射进眉心,脑袋像炸开了一样。
这是死了吗?还是死前的回忆?
他努力想:我是舜。
这三个字一出现,周围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他抓住了这个变化。
刚才那一瞬间的安静是真的。
他不是空气,不是数据,他是舜。
烬墟上那个被关了很多年的半灵体,左眼能看星轨,右耳能听黑洞说话的那个实验品。
他不是他们的编号。
这个念头一起,眼前变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看见的,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
每一个细胞的位置他都清楚。
它们散开了,每一粒都在发光,像小星星。
皮肤下面是星云一样的东西,血液像旋转的银河,心脏的地方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闪。
他看着自己,或者说,他就是这片星空。
可这些星星在往外跑。
越转越快,彼此越离越远。
他感觉自己被拉扯,不是疼,是整个人要散掉。
他的意识越来越薄,像墨水滴进水里,马上就要没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
这哪是觉醒,是要把他拆了,塞进“1024”这个编号里。
他不想进去。
他拼命撑着。
怎么撑?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散。
他把注意力往回收,往中间压。
他想起自己的左眼,那只一直奇怪的左眼。
它还能用吗?他试着去“看”,不用眼睛,而是用意识去找那种熟悉的感觉。
找到了。
左眼里还有东西没散。
一团金色的东西在慢慢转,速度不快,但没停。
它像一根钉子,扎在他脑子里,不让他的意识飞走。
他抓住它。
靠着这点感觉,他在星光中拼出自己的样子。
手臂、腿、头、身子……他一点点把自己重新组起来,哪怕这身体是由星星组成的。
“我在这。”他对自己说,“我还在这。”
可那些声音还在:“第1024号封印者……第1024号封印者……”
他们要抹掉他,换成另一个东西。
他猛地顶回去,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吼:谁让你们这么叫我的?
声音又停了。
这次停得更久一点。
可紧接着,一股更大的力量来了。
整个意识像被抽空,所有的星光加速外逃,他拼出来的身体开始碎裂。
手指先化成光点飘走,脚掌也碎了,头顶的光圈一圈圈裂开。
他挡不住了。
意识越来越弱,记忆也开始消失。
烬墟的地缝、观渊会的灯、地下三层的铁门……这些画面一闪而过,然后变淡,拉长。
他要没了。
就在最后一丝“舜”的感觉快要断的时候,胸口突然热了起来。
不是烫,是里面有什么醒了。
不是他控制的,也不是外面来的。
它一直藏着,现在被逼到绝路,突然爆发。
轰的一声,没有声音,但他的意识裂开了。
那股力量从胸口冲出去,像一颗星星在体内爆炸。
所有散开的星光被拉回来,星河倒转,轨道反转,那些要飞走的细胞被硬生生拽回中心。
意识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像玻璃被打碎。
那些念编号的声音第一次乱了,有的中断,有的变形,有的突然变尖。
不再是整齐的声音,变成了杂乱的警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股力量不是他的,但它在护着他。
不让拆他,不让给他编号,不让吞了他。
裂痕越来越大,意识开始塌陷。
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往外推,像从深水里被弹回水面。
现实回来了。
先是额头上的汗,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然后是一口气呛进来,肺火辣辣地疼。
手还撑在控制台上,手指发白,指甲缝里有血。
他睁眼了。
前哨站的屋顶破了个洞,外面是烬墟灰蒙蒙的天。
墙上的符号都不亮了,光带断了,只有几个蓝点还在闪,像快没电的灯。
他低头看自己。
手是实的,皮肤也好好的。
可左眼还在抖,眼底那团金光没散,贴在眼里慢慢转。
他摸了下胸口。
衣服没破,但里面那股热还没消。
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正安静地躺着,等着下次爆发。
他喘着气,肩膀一耸一耸,汗从太阳穴流下来。
他不知道刚才去了哪,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他只知道——
他们想把他变成1024号。
他没让。
他盯着墙上一道残光,低声吼:“我不是封印者!”
话刚说完,左眼突然刺痛。
他皱眉抬手要揉,眼角一扫,看到控制台下面的阴影里——有个黑影,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