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陈景坤又在院子里倒腾他那个破蜂窝煤炉子。

找来火柴、干柴、干草、小块木材，边点火边叹气：“这破炉子真不好用，又他妈灭了，改天换个好的。”

春燕走了过来：“老板，又点炉子呢？”

陈景坤：“嗨，别提了，三天两头灭。”

春燕：“晚上的时候，你要把上面的盖子盖好，下面要留一条小缝。封得太紧，蜂窝煤不进气就会灭；但下面封得太松，进气太快太多，里面的煤又会烧完。

要是老板嫌麻烦，以后晚上可以加两块煤，口留大一点，就不容易灭了。”

陈景坤：“你们家晚上都是封两块煤吗？”

春燕摇摇头：“我们家以前条件差，都不用蜂窝煤，都是捡柴烧树枝。每次做好饭，就着灶还热，多烧一壶水。要不我帮你吧？”

陈景坤：“不用不用。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孟晚书？她又跑哪去了？”

春燕：“晚书姐上回跟南方那边谈的几单货，去送货了。”

陈景坤：“你咋这次没跟她一起去？”

春燕：“这次只是去送货，晚书姐说先把这几批货送完了，再去谈新的客户，没让我跟着去。说她自己就行，等谈新客户的时候再带我一起去。”

陈景坤：“既然你们销售部那边没啥事，怎么待这么晚了？”

春燕：“我去生产部那边帮忙了。张厂长跟我说，只要我过去，干一个小时就按一个小时的工资算。这个跟跑业务的工资不在一起，是另给我的。我想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条件。”

陈景坤继续鼓捣他那破炉子，浓烟从炉膛里往外涌。

春燕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小声开口：“老板，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景坤闻声抬头：“啥话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咋了？车间有人欺负你？谁啊，我给你做主。在咱这厂，安安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就行。我这的工资，在首都那也是顶天的。真有敢在这儿耍横的二五仔，我立马让他滚蛋，有的是人抢着来干这份工作，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春燕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想跟陈老板说一下。我不懂收音机，可在咱厂也干了这么久了。我看咱们组装好的收音机，有些不能正常用，都送回维修处。那些北华来的有学问的学生，接上几根线，收音机就好了。我也去瞧过，他们跟我说，这些零件只要按正确的方式连对，收音机就能用。就是有些咱们生产出来的零件，达不到设计要求，得调一些叫参数的东西，调对了就行我看他们调的时候，直接用两根电线，在外面接几个零件就行。等调对了，再把线去掉，把零件装回线路板。也就是说，这些零件在不在线路板上，其实都能用。就算不用线路板，直接用电线连对了，收音机也能用。我不太懂，就想问老板一句，是这样吗？”

陈景坤：“你要问专业的知识，问我可就问错人了，那得问北华学院的老教授。不过你这个简单问题我能回答你，就是这样。线路板也就是为了安装、固定零件，真像你说的，不用线路板，直接拿线连对了也能用。就是单独用线连的话，里面接线太多太乱，繁琐，收音机故障率也高容易坏？”

春燕：“哇，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咱的收音机都是一大块线路板。我还想着，把这大块线路板切断，改成几个小块的立起来堆叠着放，只要零件和线都接对，收音机就能做得更小。现在这么一大块线路板再配个大方盒子，跟个小箱子似的。要是能切成小块叠起来，最大也就一块青砖那么大。看来是我想多了。老板，那没事我先下班了。”

陈景坤：“你等等，你刚才说啥？”

春燕：“我先下班了？”

陈景坤：“不是这句，上一句。”

春燕：“我看是我想多了？”

陈景坤：“也不对，再往上。”

春燕挠了挠头，有点发愣，还是说道：“把大块线路板切了堆叠着放……”

陈景坤：“啊对，就是这句。”

陈景坤把手里的柴往地上一扔，转头就往车间里走。

春燕本来想下班回家，看陈老板这模样，心里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抬脚跟在陈景坤身后，一起进了车间。

车间内大部分工人已经下班了，还有少部分工人想多挣点钱，自愿留下来加班，毕竟加班也有加班费。

陈景坤扫视车间一眼，转头看向春燕：“去看看老张头在哪，把他给我叫过来。”

老张头来到车间，见到陈景坤：“你找我有事？”

陈景坤：“去给我找一台能正常工作的、完好的收音机线路板。再给我找把刀，菜刀、砍刀、劈柴刀，啥刀都行。”

老张头一头雾水，还是按吩咐把东西找了过来。

陈景坤把完好的线路板放在地上，量好尺寸画上线，咔咔十字两刀，直接把线路板劈成了四块。

他看了看四块线路板，又把它们堆叠到一起，转头对老张头说：“去找点电线，按咱的线路图，把这四块板按我现在堆叠的样子接起来，别动位置，把线接对，看看能不能正常响。”

老张头虽然不是无线电专业的，但也是老电工了，接个线没啥，很快就接好了。

刚开始有些杂音，后来经过一些调试，收音正常。

但是看着被陈景坤劈烂的一块完好的板子，又拿线接起来，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陈景坤又要整啥？

陈景坤看着这堆叠的线路板，以及四周连着的这么多的线，沉思了一会。又拿来一张图纸看了看，最后把这劈烂又接好的线路板和图纸一起丢给老张头。

陈景坤：“老张头，明天你去一趟北华学院，找严教授，让他重新给我们设计一套线路，不要那种整块的线路板。就要这种四层线路板堆叠的，而且堆叠的线路板大小形状还有零件走线位，全部让他重新设计。另外堆叠的地方，我们不采用这种直接接线方式，线太多，咱们的工人不熟练，容易接错线。让他给设计几个拔插式的接线座，再找代工厂，做几套样品出来。”

老张头：“啊，老板，你这是又要整啥呀？”

陈景坤看看老张头，又看了看春燕：“这还多亏了春燕啊，这主意还是她想的呢。”他又指了指现有的收音机：“你看这些收音机，除了最底下一层线路板，还有边上的喇叭之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的，太大太笨重。如果把线路板做成这种堆叠方式，就能更节省空间，外面的木壳也可以做得更小。春燕之前说能做成青砖大小，我觉得喇叭再改小一点，完全能做到比青砖还要小。你想想，现在市面上的所有收音机都和我们的差不多，都这么大、这么笨重。如果我们设计出一款更小巧、可以随身携带的收音机，会不会卖得更好？我把这款收音机命名为九州二代春燕，另外在机子角上给我刻一个燕子标记，这代表我们第二代便携式收音机。”

春燕听到这，脸唰地红透了，心里直犯嘀咕：老板这是要干嘛？他不会是在调戏我吧？

第二天，老张头带着任务找到北华学院的严教授。

这是线路板的走向重新设计，其本质原理不变。这东西，严教授一个小时就给做出来了。

严教授扔给老张头一张图纸：“回去试试，不合适我再改。”

老张头拿着图纸，先是找陈景坤报道，又找来几个在这里打暑假工、技术最好的北华学生，按照最新图纸手工制作线路板。工厂里本就有生产线路板的车间，能独立生产线路板，花了一上午时间把东西做了出来。堆叠的地方用木棍支撑固定，临时先凑合用。

老张头拿着成品来找陈景坤。

陈景坤看了看点点头：“不错。”

便又亲自带着东西，去了美术学院，找到温墨然老师。

两人早已是老熟人，前几款收音机的外观造型，全是经她之手打磨定型，对九州电子厂的产品算得上功劳不小。两人一见面，陈景坤就客气地上前招呼：“温老师，又来麻烦您了，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这么多次。”

温墨然笑道：“陈大老板不在你的办公室数钱，怎么有闲心跑我这来了？”两人开始打趣寒暄。

陈景坤跟着温墨然来到她的办公室，进门便随意扫视了一眼。

办公室不算规整，有些杂乱，还放着不少半成品画作，办公桌靠着墙，墙边还摆着一台收音机。

陈景坤指着那台收音机问道：“还好用吧？”

温墨然笑道：“很好用。”

陈景坤掏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这台堆叠好的线路板。

“头一回请您出手，那台收音机就算是报酬。这第二次麻烦您，酬劳我还一直没给。今天再请您帮忙，这是两次的酬劳。我们要设计一款全新的小型收音机。”

说完，他把相关要求简单跟她介绍了一遍。

温墨然的手白皙而修长，只见她用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八字，简单丈量了线路板的尺寸与堆叠高度，便在纸上画出一个小巧的长方体。

她用最简练的线条，在框内勾勒出线路板与零件的大致轮廓。明明笔法极简，可一眼看去，竟像一台小型收音机被拆开了一般，格外逼真。

陈景坤看得啧啧称奇，心道：这手漂亮，握着笔的手更漂亮，笔下的画更是漂亮。

温墨然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你还真贫。”

温墨然又按照陈景坤的要求继续作画，陈景坤就守在她身边指点，一会儿说这里太大，一会儿说那里太小，一会儿又讲这里差点意思，可具体差在哪儿又说不上来，就是少了点想要的感觉。两人连晚饭都没顾上吃，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陈景坤拿着满意的图纸告辞离开，温墨然则伸了伸懒腰，也准备回去。

临锁门时，她才注意到一直放在桌角的档案袋。她回身进屋拿起档案袋拆开，厚厚的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沓的钱，全是当时最大面额的10元大黑钞，每沓整整100张。

温墨然看了看手里的两沓钱，又看了眼桌角放着的收音机，自言自语道：“设计三个收音机外观……你还真大方。恐怕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吧，我都想辞职做你的专属设计师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景坤就找来木匠，按照昨晚温墨然画的设计图，雕刻制作收音机外壳。

他看了眼从前天晚上就一直灭着不好用的蜂窝煤炉子，叹了口气，正要出去买个新的，老张头就跑来了他的办公室。

老张头：“景坤，你这有没有针呐？”

陈景坤：“我一大老爷们，哪来的针线。你要找针线，就去问问厂里的女同志，跑我这儿来干啥？”

老张头：“没有针，那有什么尖的东西吗？锥子啥的也行。”

陈景坤：“你干啥用？”

老张头：“昨天晚上有几个工人加班，车间里的灯泡坏了。换灯泡的时候没留神，灯泡太烫，我又没敢扔，怕摔一地玻璃碴子。谁知睡了一晚上，今早起来就起了个水泡。”

陈景坤：“被灯泡烫了个水泡？”

老张头应了一声，“嗯！”

转身往车间那边走去。中途遇到几个女同志，还问有没有针，或者尖的啥东西。最后还是一女同志把自己头发上的簪子抽了出来搁地上磨了磨，给他把水泡挑了。

陈景坤来到老张头身边，拍了拍老张头的肩膀，“喂，老张头，我有一个想法，不知能不能成，你帮我参谋参谋？”

老张头：“啥想法？”

陈景坤：“灯泡亮着能把你的手给烫了，说明灯泡很热。我们把灯泡放水里，能不能把水烧热？”

老张头：“那不就连电了吗？”

陈景坤：“我把它密封好不让它连电。”

老张头：“那也不行，灯泡外头的玻璃不得炸了？”

陈景坤：“那不用玻璃，把外面的玻璃去掉呢？”

老张头：“你啥意思？我没搞明白。”

陈景坤：“我就是想要个通上电就跟灯泡一样发热的东西，越烫越好，亮不亮无所谓，只要够烫。”

老张头：“你干啥用？”

陈景坤就跟老张头说，这几天炉子总灭，想喝口热水、泡杯茶都不方便。

老张头：“那好办，我帮您看着炉子！”

陈景坤打断他：“我用得着你看炉子？我是说，能不能做个东西，一插电就发烫发红，把水壶往上一放，几分钟就烧开。一拔电就跟关灯似的，立马凉下来。”

老张头：“啊，不用那么麻烦。我听说咱们这大首都，有些领导家里、还有有钱人家里，都用那种燃气炉，烧煤气的。你要是图方便，不如买个燃气炉。”

陈景坤：“我知道有燃气炉，本来今天就打算出去看看的，这不突然有了个想法吗？我问你，用电行不行，就用灯泡里的钨丝，就算钨丝不好用，铜丝、铁丝、铝丝也成，实在不行就让北华学院的教授研究一种新的材料。反正他们拿着咱厂子的股份，每个季度60%的利润都给他们做研究，闲着他们，也是闲着，让他们帮忙研究研究。我找你就是想问，要是用这种发热的材料做成丝，盘成跟壶底差不多大，我想过了，完全可以做得像一本书一样薄，比燃气方便多了。就一块圆形薄板，铁壶、铝壶、锡壶往上一放就能烧水，搁上锅还能做饭，只要插电就行。想带出去的话，拔了电往包里一塞，去哪都行。你觉得靠谱吗？”

老张头张德顺想了想：“有点意思。这玩意真能成的话，往那一放就能上锅做饭、搁壶烧水。发热丝得用陶瓷固定，既绝缘又耐烧，中间再加隔热层，外面套个外壳就行。铁的、木的都成，塑料不行，一热就化了。哎，没准这事儿真能成！”

陈景坤再次来到美术学院，找到温墨然导师，把她请到了自己工厂的办公室。他当场给她演示了一番：将那些电丝缠在瓷碗外面，通上电，真就把碗里的水烧开了。

随后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把这些电丝平铺盘成圈，做成一个像书本一样薄的烧水盘，既能烧水，也能炒菜做饭。说完便请温墨然帮他设计一款圆盘状的超薄炉罩。

墨然也从未设计过这种东西，还是按照百姓家的炉罩为基础，给他做了简单的改进和设计，但他都不满意。设计一款不满意，设计一款不满意，一连多款都不合他心意。最后墨然老师都烦了，直接给他画了一个最简单的圆盘，并从圆盘内勾勒了一些电丝，这是墨然的赌气之作，陈景坤却一眼相中了。就是这东西，薄，简洁，坏了易维修，拿着方便，插电就能用。你再从外表给加个壳。墨然又从外表画了个金属壳。陈景坤赞不绝口，墨然却一脸无语。

陈景坤今天本打算去买蜂窝煤炉子，这么一折腾，索性不买了。他带着设计图直奔瓷器加工厂，让老板烧制样品，一直等到晚上出炉。

几只炉盘带着不少瑕疵，陈景坤也不在意，付完钱便骑车赶回工厂。他把碗上的加热丝拆下，盘在还带着余温的新炉盘上通电，将水壶放了上去。

计时开始，一大壶水仅仅三分钟就烧开了。

第二天一早，工人刚上班，陈景坤就把春燕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个是比青砖还要小的小型收音机，一个是电加热炉。

他把这两样东西给春燕做了介绍，并当场演示。

陈景坤：“春燕啊！你跟孟晚书也出去跑了这么多趟了。现在有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带着这几个样品在咱们大首都转转，看看有人买吗，有人想买就统计一下。要是销量好、购买意愿高，咱们下一步就生产这两样东西。

这小型收音机，你先去有钱有权的人聚集地看看，比如领导大院、家属楼，还有商人常去的地方。

这个电炉子，你拿去机关部门和百货大楼推广推广，烧水泡茶方便得很。

定价嘛，之前的收音机卖600，这种小型的就先定700。

这电炉子现在这个是瓷器的，外表有外壳，精致漂亮，这个5块钱。还有简易版陶器的，没有外壳，但是简单实用，价格也便宜，就定3块钱。”

陈景坤吩咐完，春燕一抬头，才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一个是正在工厂巡视的赵俊，旁边还站着两位漂亮姑娘。

赵俊赶忙上前搭话：“陈老板，刚刚看您正在和春燕谈事情，没打扰你。这两位说是从海口特意过来拜访您的。”

董青青主动上前，与陈景坤握手：“你好，我叫董青青，是海口商学院的毕业生。这位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好闺蜜杨素素。”

陈景坤：“海口离这首都可有五千多里地呢。你们两个，五千多里地外赶来拜访我，你觉得我信吗？我的名头难道已经传到五千多里地以外了吗？有话直说，别给我整什么弯弯绕了。”

董青青：“陈老板还真是直接。”

陈景坤：“不是我直接，是你们的谎言太拙劣。”

董青青：“我们是特意来拜访你的。你的名号有没有传到五千里之外我不知道，但是我听到你的名号，是一位叫孟晚书的漂亮姑娘告诉我的。”

陈景坤：“孟晚书？漂亮姑娘？他娘的那疯婆娘跑海口去了？你们见到她了，她在海口还好吧？”

董青青和杨素素都当场愣住了。我们见过孟晚书，也交流过，不但人长得漂亮有气质，而且交流也很是大方得体，怎么到他嘴里成了疯婆娘了？莫非孟晚书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藏性格？

董青青：“孟晚书跟我们说，只要有能力把你的收音机卖出去，你就不管销售的事，给销售最大的权利，对吗？”

陈景坤：“不对，那疯婆娘都给你说啥了？”

董青青：“孟晚书说她是你们九州电子厂的销售部主管，可以全权负责管理销售的事情，你不会随意插手。”

陈景坤：“嗯，这倒是真的。”

董青青：“是真的就好，我是来应聘的。我应聘的岗位是销售部主管。”

陈景坤一愣，仔细打量身前的两位姑娘：“怎么？你们是来抢孟晚书那疯婆娘的主管位置的？”

董青青道：“不，不是。我们要做的是九州电子厂国际销售部，我要的职位是九州电子厂国际外贸销售部主管，主攻国际市场，会让你的工厂再扩大百倍千倍万倍，赚到比现在多百倍千倍万倍的钱。”

没有基本工资，卖掉货你赚提成，卖不掉货分文不挣，卖的越多挣的越多，我给的提成也是非常高的。咱们的产品成本价500，你们卖600，在国内卖，全国统一600，在给其他国家我不管你。起码目前不管你，以后若是有价格调整我会通知你。第三，你只能带一些简单的样品。只有谈成订单，拿着定金回来，我才能给你拨货。当然你也可以把带的样品拿出去卖。但由于你们两个是海口来的，我对你们的身份还不能完全信任，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们需要把身份证或者户口本等重要证件压在这里。

董青青：“可以，没问题。”

杨素素也点头应声，董青青便从自己的行囊里翻找自己的身份证。

这是赵俊搭话。

赵俊：“老板，这样不好吧？”

陈景坤：“让他们抵押身份证有什么问题吗？”

赵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从海口来，咱又没法确认他们的身份，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子？”

陈景坤：“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两位姑娘这么漂亮，把身份证压我这，就算被骗我也认。”

杨素素：“青青姐，我们要把身份证压在这，我们怎么去谈国际贸易呀？我们根本就出不了国了。”

董青青看向陈景坤：“我什么时候可以要回我的身份证？”

陈景坤：“什么时候你能拿多少货带来多少现金，就可以拿走身份证了。”

董青青：“那和直接买你的货有什么区别？”

陈景坤：“当然有区别，直接买我的货，你是我的顾客。但是带着现金来取货，你是我的国际贸易主管。”

董青青：“你把我当傻子骗吗？”

陈景坤：“是你先把我当傻子骗的。”

杨素素指着陈景坤：“果然跟孟晚书说的一样，你就是个傻叉！”

陈景坤：“那疯婆娘居然在背后这么骂我？看她回来我怎么收拾她！”

董青青却没有像杨素素那样直接跳脚，而是心平气和地：“陈老板，关于身份证抵押和国际贸易主管的事咱先放一边，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陈景坤：“请问，随便问。”

董青青：“请陈老板回答我问题之前不要骗我，用心回答我的问题。”

陈景坤：“可以，但是不想回答的话我会直接拒绝。”

董青青：“陈老板，您对未来的中国经济怎么看？”

陈景坤：“用眼睛看。”

董青青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陈景坤。陈景坤被这姑娘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撇开眼神。

陈景坤：“中国未来经济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简单来说，现在的一切估计会大反转。”

董青青：“大反转，能详细说说吗？”

陈景坤：“那我就用最简单的一句话给你总结一下。现在卖货的是大爷，以后买货的顾客是大爷。至于这个大反转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那可就多了去了。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你一个黄毛丫头，给你讲你也听不明白。”

杨素素：“你才黄毛丫头呢，还大反转，你咋不说地球颠倒南北极调换呢。”

陈景坤：“说了你也不懂。”

董青青：“虽然和我的论文推断不一样，但方向差不多。”

说完把身份证啪一声拍在桌子上：“这个国际贸易主管我当定了。”

接着又反手把杨素素手里的身份证抽了过来，啪地拍在桌上。

屋里的所有人都有些懵，杨素素也有些懵，陈景坤也有些懵。

陈景坤招呼断了臂的赵俊：“俊哥，给这两位漂亮姑娘安排两间宿舍，再带她们去库房，每人挑一台收音机，再加一台小号的。咱们的新产品电烧水炉也给两位姑娘每人多备几个，这东西不值钱，大街上遇上人都能推广着卖。收音机就一人带两台，一大一小。”

两个姑娘跟着赵俊来到库房，一人抱了一台大收音机和一台小收音机。赵俊还把电烧水炉给她们往包里塞。收音机他们见过，虽然这小的很精巧精致，但也会用，这烧水炉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赵俊：“这是我们老板前天和昨天这两天刚鼓捣出来的。插上电，这些东西就能使，里面的线丝就会烧红，把水壶墩上，就能烧热水，喝水泡茶都很方便，洗手洗脸也行，炖上锅做饭也可以用。就是耗电量有些高。还有这东西通上电烧红之后比烧红的铁还要烫，你们千万别用手触碰，等它凉了才能用手碰。你们回宿舍自己用着试试就知道了，简单的很。你们不是刚刚说是大学生吗？给你们拿一份简易的使用手册，回去看看，要是不会可以来找我。总共就这么七八台东西。春燕拿出去推广带了几个，剩下的全塞进了两个姑娘的包里。”

最后赵俊带她们来到厂内的宿舍，让她们随便挑两间。

董青青：“不用，我们姐妹住一间就行。”

两人挑了一间相对大一点的房间，赵俊还帮忙给她们搬了两张床进去。

临走时，赵俊还嘱咐了她们几句：“做销售，卖得好一天能赚好几年的钱，可要是卖不掉，也可能一个多月一分钱都挣不着。你们白天可以出去跑销售，晚上回来后，抽出一两个小时去厂里加班干活，干一小时就给一小时的钱，这钱跟销售提成是单独算的。就算卖不出东西挣不到提成，靠这加班赚的钱也能吃饭，不至于出门在外连饭都吃不上。”

杨素素：“你们老板还挺好的，也没那么傻叉嘛。那我们加班一个小时多少钱？”

赵俊：“我们正常是一天8小时，一个月30天，月工资最低80块，还有各种提成和奖金。但你们只能晚上回来加班，提成奖金你们拿不到，只能按保底工资算。一个月240个小时80块，合下来每小时三毛三。不过你们是晚上加班，给你们按四毛钱一小时算，干两个小时就能挣八毛。省着点花，买点馒头咸菜稀粥，或是便宜蔬菜，吃饭肯定没问题。要是运气好，哪怕只卖出去一台收音机，就能提100块，顶得上好几个月工资了。好多刚转去销售部的人，都是这么干的。就有几个销售，刚开始两三个月都没卖出去，全靠晚上加班挣的这几毛钱维持生活，都不想干销售了。可硬是坚持到了最后，现在也算出人头地了，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块，一个人的工资，抵得上普通工人干一年的了。”

杨素素继续追问：“那董青青呢？她一个月能挣多少？”

赵俊满脸羡慕：“她具体一个月挣多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她干销售第一天就赚了好几千。后来整个工厂的人都眼红她的工资，还闹过罢工呢。之后陈景坤调整了提成，不让她们随便卖了，把价格定死在600块，不许乱卖，她挣得就少了很多。不过听说她在南方谈成了几笔大买卖，一单拿的提成，顶得上我这个残疾干上几辈子了！”

杨素素也被镇住了，满眼震惊：“一天好几千，那得多少钱呐？”

董青青淡淡说了句：“这没什么奇怪的。你以前不是在海口的市场工作吗？光你们那边要货，一个月就要二三十台。他一台提100，一个海口的批发市场，一个月就能挣两三千。而这样的市场全国多了去了，光海口就好几个，一天挣几千块，应该是真的。不过我们会挣得比他更多，因为我们现在是国际贸易部主管和副主管，走的是世界贸易，将来比他在国内小打小闹赚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