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倒计时还是5:39:39,下一秒就变成了5:39:38。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坏掉的信号接收器突然闪了一下,冒出一串蓝白色的火花,然后彻底不动了。风还在吹,带着铁锈味和草木的味道,在空旷的广场上卷起几片碎纸,吹到讲台边转了个圈。
欧阳振华没有停下脚步。
他刚从后台走出来,长袍下摆扫过门槛,袖口上的星星图案微微发亮。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安静,银河挂在远处,还有几颗人造卫星慢慢移动。这里是他的第七站——天枢-γ环轨平台,一个建在太空里的文化中心。平台边缘的灯还亮着淡青色的光,广播里一直重复一句话:“愿我们,永远在路上。”
他走到观星台的栏杆旁,背着手站着,呼吸平稳。
刚才那一秒,他想过要不要休息一下。修真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也不再是某个人或某个门派的东西。它传开了,有人用音乐练气,有人用节奏调息,还有人靠植物感知能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理解“气”,理解“守中归一”。这正是他一开始想做的事。
他正准备转身回控制室,调整下一场直播的参数,突然,身上的长袍震了一下。
不是风。
是某种力量拉住了他。
袖口那圈星图标记忽然发烫,接着泛出淡淡的紫光。他低头看了一眼,马上抬头看向天空。
东南方向,三光年外。
宇宙的数据出现了异常。原本平稳的波形突然跳起一个高峰,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普通武器充能。这是大规模能量聚集的前兆,而且正快速朝这里冲来。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室。
地面监测系统还没报警,说明机器还没发现危险。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错。自从在废星靠着石碑活下来后,他对“道”的感应变得特别强。他不仅能听懂人心,还能感觉到天地间能量的变化。现在这股力量正在靠近,带着毁灭的气息,目标就是这个讲道中心。
他推开控制室的门,主屏幕还停在上一场直播结束的画面,一朵发光的莲花缓缓转动,没人操作却一直没关。他走过去,调出深空雷达图,手动切换成量子追踪模式。
画面一闪。
一条紫黑色的能量线横穿星图,起点在帝国边境的无人区,终点——正是这里。
“是能量风暴。”他低声说。
这种技术他在资料里见过,是古代文明留下的禁术,能破坏空间稳定,让一片区域的规则崩塌。一旦击中,不只是建筑会被毁,连人的生命场也会被扭曲。轻的会失控发疯,重的直接身体瓦解。
而这次的目标,不是军队基地,也不是资源星球,是这座没有防御能力的文化平台。
是讲道中心。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为了抓谁,也不是为了打垮某个组织。这是要彻底消灭一种思想的源头。只要这里没了,以后就算还有人记得他说的话,也会慢慢忘记,因为没有地方再传播了。
他迅速在控制台上敲字,启动紧急广播预案。常规通信已经被干扰,信号断断续续。他绕开主线路,接入备用频道,强行推送消息:
【所有人员注意,检测到高能威胁逼近,立即启动一级疏散流程。优先带老人、病人和学习者进入地下掩体,非必要留守人员全部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
广播刚发出去,第一波攻击就到了。
外面三座观测站同时爆炸。监控画面里,一道紫黑的电光扫过空间站外壳,金属瞬间化成气体,碎片在真空中炸开。接着能源塔过载,防护罩闪了两下,彻底熄灭。整个平台开始断电,应急灯红光闪烁,警报终于响了,但已经晚了。
人们开始慌乱。
广场上原本安静坐着听录音的人全都站起来,有的想联系家人,有的到处跑,还有孩子哭着喊爸妈。几个志愿者在维持秩序,但人太少,压不住场面。
欧阳振华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风暴核心只剩1.2光年,速度还在加快。轨迹一点都没偏。敌人知道他在哪,也知道这里有多重要。
他打开防护系统的状态页面。
能源只剩37%,护盾还没启动。这种级别的攻击,正常情况下根本防不住。但他不能走。他一走,等于告诉所有人:道,扛不住现实的拳头。
那以后,谁还会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全员撤离”按钮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点进了能源管理系统。
“关闭所有逃生通道。”他说。
系统提醒:“警告:此操作将封锁出口,留守人员无法离开。”
他没犹豫,输入密码,确认执行。
“把剩下的能源全部调给防护阵列,开始预热。”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
天空已经开始变形。原本清晰的星空被紫黑色的雾侵蚀,慢慢扩散。风暴已经碰到平台外围的大气模拟层,空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有无数细针刮耳朵。
他闭上眼。
想起在废星的那天。三天没吃没喝,一边咳血一边对着镜头讲“什么是听懂”。那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活,只知道如果停下,就没人听见了。
现在也一样。
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声音就不会断。
哪怕只剩一段录音,一张画面,一丝能量。
他睁开眼,看向控制台中间那朵旋转的光莲。它还在转,不受外面影响。
他目光坚定,再次默念: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声音就不会断。
这时,倒计时显示:5:39:37。
屋里灯光忽明忽暗,备用电源发出低沉的响声。他依旧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吞噬星空的紫黑风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