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下确认键的瞬间,跨域王座发出一声低鸣,像是老机器被重新通电。数据星河猛地一缩,随即炸开成无数光丝,缠绕在萧烬周身。他没闭眼,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那片新生的星域被拉近——跃迁开始了。
一开始还算稳。
共识能量像条绳子,一头拴着他,一头连着九百多万响应节点,扯着整支编队往星际时代滑过去。可才过三秒,通道就开始抖。不是画面卡顿那种抖,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仿佛有把钝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耳边传来断续的杂音,像是谁把广播调到了废弃频道,滋啦作响。
“靠……这路比修仙界那会儿还烂。”
他咬牙撑住,手死死扣住王座扶手。终端界面闪得跟抽风似的,信号条一截截往下掉。有几个节点直接黑了,连遗言都没留下就断了联系。他知道,那些人可能已经被崩解的逻辑裂缝吞了。
但他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骂出来:“不是我吹……你们要塌也等我踩上去再散架。”
话出口的刹那,数据流里荡开一圈微弱的波纹。说不上是不是言灵生效,反正那股快要散架的势头,硬是被这句吐槽顶住了半秒。就这半秒,够了。残余的共识能量顺势往前一推,整支队伍被狠狠甩了出去。
眼前一黑。
再亮时,他已经站在了终点。
虚空静得吓人。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背景辐射都像是被抹过一遍。他坐在王座上,但王座悬在半空,底下什么都没有。抬头看,天不是天,是一片扭曲的光幕,上面爬着看不懂的符号,一闪一灭,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前方三百里外,漂浮着一座巨构体。
不是飞船,也不是空间站。那玩意儿像是把整颗行星拆了重拼出来的神庙,表面覆盖着流动的纹路,既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倒有点像终端里跑代码时闪的那种蓝光,但更厚、更沉。纹路会动,缓慢地游走,偶尔汇聚成一个图案,又很快散开。
几艘舰船从巨构体下方滑出。
没有引擎喷口,没有推进器点火,它们就这么凭空挪移,一眨眼就是几十里。动作安静得离谱,连空间褶皱都没起一道。
萧烬盯着看了五秒,然后低头摸了摸终端屏幕。他想调出识别框,标记目标类型。系统转了一圈,弹回一行字:
【未知文明协议,无法归类】
他啧了一声。
“这玩意儿……是AI自己造的神庙,还是谁留下的坟头?”
话问完,他自己先乐了下。笑完才发现,后背有点湿。刚才那一路上的嘴硬全是装的,真见到这东西,心里那点底还真晃了晃。
高等文明?
这才是真他妈的高等。
以前在修仙界,砸个阵法、气哭个NPC就觉得自个儿牛逼上了天。现在看看,人家这科技根本不讲道理。不靠灵力,不靠符文,甚至连“运行”这个概念都像是多余的。它们就在那儿,存在即合理,动都不用大声。
他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热度条呢?
他下意识想找直播界面。终端黑着,没弹幕,没观众数,啥都没有。言灵还能不能用?不知道。这一套规则,可能早就被新世界的底层逻辑给吃了。
但有一点他清楚:他不能露怯。
身后还有几百万人跟着进来,他们的命现在就挂在他这张嘴上。要是他先怂了,整个编队立马就得崩。
所以他抬起头,眼神慢慢变了。
从震惊到审视,从打量到挑衅。嘴角又翘起来,那副欠揍的样子原样奉还。
“搞得这么神秘,当自己是博物馆布展啊?”他对着虚空说,“灯光打得好,可惜没人参观,挺尴尬的吧?”
没人回应。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耳朵边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咔”。
像是远处某个机器的继电器跳了一下。
他听见了。
而且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前方空间忽然泛起一层波纹。环形的,无声无息地扫了过来,速度不快,但避不开。它穿过了整支联军舰队,也穿过了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感觉脑子被翻了一遍。
不是攻击,也不是伤害。更像是一次扫描,精准、冰冷、毫无情绪。有个意识在看他,透过所有伪装,直勾勾盯着他存在的本质——一个靠嘴炮活着的人类残留体,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本能想缩,想藏,想关终端拉黑信号。
但他没动。
反而冷笑一声,对着那片虚空喊:“看什么看?没见过嘴强王者上线?”
语气还是那样,吊儿郎当,带刺。
话刚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这科技,搞得跟博物馆布展似的,唬谁呢?”
这次,那股扫描的波动停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画面恢复,也不是弹幕回归。就是单纯地,闪了一下。像心跳,跳了一拍。
他知道,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听到了。
而且,可能还不太舒服。
他坐直了些,手指搭在终端边缘,没再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座巨构体。纹路还在流动,但节奏似乎乱了那么一丝。有一处光斑卡住了,停了两秒才继续走。
他看见了。
他也记住了。
嘴炮不一定能破防,但只要对方还在接收信息,就有机会。
他不怕高科技。
他怕的是没人听他说话。
现在看来,这地方的主子,不但听得见,还可能……有点洁癖?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他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像是准备热身。目光锁定前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行啊,那你倒是接着扫啊。我这儿还有二十多个槽点没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