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秦垣盘膝坐于榻上,五心朝天,心神沉入一片澄明之境。
他正在存思雷法祝身。
这是杜明远传下的一门秘术,以心神观想雷霆之威,引天地正气涤荡周身,既可淬炼道炁,也能震慑外邪。
此刻,秦垣的内观世界中,乌云翻滚,电蛇游走,一道道白金色的雷光在他意念的牵引下,如龙蛇般穿梭于经脉之中,将每一丝灵力都淬炼得更加精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内观世界的乌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人影从缝隙中坠落,踉跄着跌倒在雷光之中。
秦垣心神一凛,凝目望去,发觉此人身形颇为熟悉。
“吴……吴庆?”
秦垣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此人是谁。
只是他怎么闯进自己的内观世界中了?
难道……秦垣看见了吴庆身形上的血迹,当即在意识中惊呼。
吴庆抬起头,脸上满是伤痕,眼神中透出惊恐与疲惫。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他的身后,乌云裂缝中隐约可见一间阴暗的石室,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秦……秦兄弟……”吴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话未说完,那道裂缝骤然合拢,吴庆的身影连同那间石室一起消失在翻滚的乌云之中。
内观世界恢复如初,雷光依旧,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秦垣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
有人侵入了他的内观世界!
这绝非寻常手段能做到的!
内观世界是修士最私密的精神领域,外人除非以压倒性的神识强行闯入,否则绝无可能在其中显化影像。
而要做到这一点,施术者的修为至少要比被侵入者高出两个大境界,或者精通某种极其偏门的邪术。
秦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屋内,一切如常,门窗紧闭,烛台未动,连桌上的茶杯都还是他入睡前摆放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查看时,目光忽然凝住了。
桌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折成规整的方块,压在茶杯下面,边角微微翘起,仿佛在等着他去看。
秦垣记得很清楚,入睡前桌案上什么都没有。他起身走到桌前,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力透纸背:
“若想此人不死,独身赴约南郊古庙。”
秦垣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边被捏出褶皱。
好厉害的手段。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已是子时将至。
能够在众多高手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房间留下纸条,甚至能侵入他的内观世界显化影像……
这人的修为,绝对远在他之上。
更可怕的是,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知道他住在哪间房,知道他何时打坐。
秦垣将纸条收入袖中,心中飞速盘算。
赴约,是明知山有虎。
对方布下这个局,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要么是元真道派的人,想借机除掉他;要么是药王派的余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又或者是擒天卫的试探?但无论是谁,此去凶多吉少。
不赴约,吴庆必死。
他虽然与吴庆相识不久,但当初在柳镇大墓,吴庆也是功臣。他们也是过命的交情。
秦垣没有再犹豫。然后推开房门,闪身而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帝都南郊。
子时刚过,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秦垣按照纸条上的指引,一路南行,穿过城郊的农田和荒坟,终于找到了这座早已废弃的土地庙。
庙不大,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门框歪歪斜斜地挂着半扇破门。
庙前长满了枯草,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秦垣在庙前站定,神识全力展开,扫过方圆数十丈。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甚至连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反而让秦垣更加疑惑。
对方费尽心机引他来此,不可能只是让他来吹冷风。
他缓步走进庙中。
庙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唯有神龛上那尊歪倒的土地像,在微弱的天光下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秦垣的目光扫过神龛,忽然停住了。
神龛前的供桌上,放着一只铜盆。
盆中盛着半盆清水,水面平静如镜,映出头顶破洞中漏下的一线天光。
而在铜盆下面,压着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的身上,以朱砂写着“吴庆”二字。
“卑鄙!”秦垣忍不住开口怒骂。
他认出来了,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道术,名为“五行克身”。
所谓五行克身,乃是以五材俱全的法器,结成相克之局,将活人的魂魄生生困死其中。
铜盆属金,稻草人属木,神龛属土,盆中之水自属水,朱砂属火。
金克木,盆压草人,断其生发;木克土,草人镇龛,绝其根基;土克水,龛覆水盆,阻其流转;水克火,盆中水灭朱砂之性;火克金,朱砂血气又反噬铜盆。
五行相克,环环相扣,形成一个闭环的死局。
最毒辣之处在于,那稻草人腹中藏着的,正是吴庆的魂魄。
被困在这五材俱全的阵法之中,五行之力处处受制,魂魄既不能归体,也无法散去,只能在这方寸之间被反复碾磨,如陷磨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已经来了,何须藏头露尾!有什么事冲我来,对付一个普通人,算什么英雄!”
这个五行克身不难破解,但是秦垣怕有心人偷袭,这样他和吴庆都会命丧当场。
“呵呵……”
一个沙哑的笑声,伴随着三个脚步声,从旷野中出现。
“居然是你们?”
面对着出现的三个人,秦垣颇为意外。
居然是赵千钧、赵千声、以及徐载道!
最开始,他以为他们会是徐造化派来的。
后来一想,徐造化和他虽然有生死之仇,但人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尽是讥笑,“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手段了。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能放了我朋友。”
他明白,这三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只是太不齿他们的手段。
尤其是徐载道,堂堂一个长老级别的人物,居然因为私仇,扣押凡夫俗子。
简直是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