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江稚鱼整个大脑。
她只觉得自己像误入狼群的哈士奇,四周一圈绿油油的目光,全烫得吓人,扎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尤其面前这位白发老教授,眼神比X光还狠,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扒得干干净净。
空气静得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震惊、羡慕、嫉妒、不敢置信,密密麻麻缠上来,让她坐立难安。
不行,必须立刻掐灭这苗头。
她人生规划里,只有吃饭、睡觉、打游戏,绝不能多出“搞学术”这种恐怖项目。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狂奔的草泥马,努力挤出一副无辜又疏离的模样。
对着李教授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谢谢教授,但我对数学竞赛不感兴趣。”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自认为杀伤力拉满的话:
“我的梦想是……当一条咸鱼。”
【快跑快跑快跑!
这位可是原著后期才冒头的学术界扫地僧,脾气怪得很,最烦走后门和沽名钓誉之辈。
江楚楚当初想拜他为师,被他怼得差点当场自闭。
我这么咸鱼,这么不上进,他肯定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转头就走!
对,一定是这样!】
江稚鱼在心里疯狂打气,几乎已经看见老教授失望摇头、转身离开的画面。
可现实,往往比小说还离谱。
李承德听见“咸鱼”二字,非但没有半分失望鄙夷,那双浑浊却精光爆射的眼睛,反而亮得近乎癫狂。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旁边早成背景板的校董王德发,激动得声音发颤:
“王校董!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王德发被他抓得一趔趄,赔着笑一头雾水:“听、听到了,李教授,孩子年轻不懂事,您别……”
“胡说!”
李承德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厉声打断:“这叫不懂事?这叫赤子之心!返璞归真!不为名利所动,不被虚名拖累,这才是做学问的心性!”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江稚鱼,像在展示刚出土的国宝:
“你们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钻?只有她,天赋惊人却视若无物!她不是在考分数,是在享受思维的乐趣!这才是真正的天才,纯粹的天才!”
王德发:“……”
周围师生:“……”
还能这么解释?学到了学到了。
人群外的沈素琴,本还沉浸在女儿是绝世天才的狂喜里,听见这番话更是心花怒放,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不愧是我女儿!就是这么淡泊名利!
可下一秒,一道清晰心声扎进她脑海,那张完美贵妇笑容,瞬间裂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
【搞什么啊……这老爷爷脑回路是不是歪了?
我都说要当咸鱼了,他怎么还更兴奋?
剧本不对啊!
再不放我走,我游戏里种的稀有草药就要被系统回收了!
我的材料,我的金币啊!】
沈素琴:“……”
原来所谓淡泊名利,就是惦记游戏里那几棵破草。
眼看李教授已经和王德发商量起破格录取进国家奥数集训队,江稚鱼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不放大招,今天别想走出校门。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打断两人的“密谋”,表情越发诚恳,甚至带点不好意思的羞赧。
“教授,您真误会了。”她字斟句酌,想用最朴实的话打碎对方幻想,“我考试只是完成我妈交代的任务,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游戏,对学术一窍不通。”
为了逼真,她还掰着手指细数:
“比如最近很火的《神域远征》,副本机制、BOSS仇恨算法、各职业DPS最优配装……这些我懂。您说的定理、函数,我真不行。”
【对,就这样自曝其短!
让他知道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网瘾少女!
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天才人设赶紧滚,我只想回家!】
这话一出,李教授果然停了下来。
江稚鱼心中一喜,以为终于见效。
哪想到,李承德只沉默两秒,像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猛地一拍手,看她的眼神更加灼热,转向沈素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江夫人!玩游戏好啊!太好了!这说明令千金逻辑思维、空间想象、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副本机制是算法,仇恨值是数据建模,配装是多变量最优解!这哪是玩物丧志,这是用另一种方式做学术!”
他眼神越发明亮:“很多大科学家、顶级程序员,最初灵感都来自游戏!令千金不是不爱学,只是我们没找对方法!我决定了!”
他大手一挥,仿佛铺开一片宏伟蓝图:
“我要给她量身定制一套游戏化学习方案!把函数画成游戏地图,把定理变成闯关技能,解题就是打怪升级!用她最感兴趣的方式,推上数学巅峰!”
江稚鱼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救命!!!
这都能圆回来?!
我认输,真认输了,您放过我吧!】
常规拒绝彻底失效,再纠缠下去,她怀疑老教授能当场把手续全办好。
唯一出路,物理逃离。
江稚鱼脑中警铃狂响,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到沈素琴身边,拉住她的手,仰头带着撒娇的委屈小声说:
“妈妈,我肚子饿了,我们回家吧。”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沈素琴和沉浸在教育梦里的李教授听见。
沈素琴看着女儿脸上明晃晃写着“快带我走”,再想起她心里对游戏草药的咆哮,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她知道,女儿最烦这种万众瞩目。
“李教授。”沈素琴优雅一笑,把江稚鱼护在身后,“孩子考了一下午,累坏了。您的提议我们心领了,回去和孩子爸爸商量商量。今天先到这里,改日再登门拜访。”
“哎别啊江夫人!”李教授还想挽留,“这可是国家级好苗子,耽误不得……”
江稚鱼已经等不及。
她拉着沈素琴,像条滑溜溜的鱼,低着头从人群缝隙里灵巧挤出去,嘴里不停念叨:
“谢谢教授,谢谢老师,我们先走了,借过一下,谢谢……”
母女俩几乎落荒而逃,在众人复杂目光里强行杀出一条路,快步朝校外走去。
李承德伸着手愣在原地,望着江稚鱼略显仓皇的背影,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然的笑。
他把手背到身后,对一旁尴尬的王德发感慨:
“看见了吧?天才嘛,总有些与众不同的怪癖。不喜社交,活在自己世界里,太正常了。”
他越想越合理,最后笃定点头:
“这孩子不是拒绝我,她只是……害羞了而已。嗯,一定是这样。”
王德发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点头,心里疯狂吐槽:
您管那叫害羞?
那明明是见了鬼一样逃命啊!
夕阳余晖,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稚鱼拉着沈素琴,直到走出校门,彻底看不见教学楼,才长长松了口气,像刚打完一场九死一生的BOSS战。
坐进回家的黑色宾利,柔软座椅包裹住身体,隔绝外界喧嚣,江稚鱼才终于活过来。
她瘫在座位上,像一滩融化的猫饼,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累死了……装学渣比当学霸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