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山赶到实验室时,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他是个谨慎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手下并非水货——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可此刻他们却全部昏倒在地,现场更没有一丝搏斗的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出手之人速度奇快,且力度控制精准。其实力,绝不可小觑。
但一码归一码。
失职就是失职。
想到这,岑山的怒火不请自来,双手开始散发出阵阵热浪。
陆立辉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一片冰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岑山那双散发着高温的手上——下一秒,他就想象到自己被火焰吞噬的样子。
“我们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山的声音不大,却让陆立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小心翼翼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服务器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敢提。
“他……最后,还说……”陆立辉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岑山的声音骤然提高。
“他……他说,‘别惹他,否则后果自负!’”
陆立辉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岑山的眼睛。
“狂妄!”
岑山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谨慎不代表懦弱。他岑山,也有身为属性者的骄傲。
下一秒,他双手间的热浪骤然转变成熊熊火焰,整个研究室的温度瞬间攀升。陆立辉被这景象吓得跌坐在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被热浪烘干。
其实,最后那句“后果自负”,是陆立辉耍的小心眼。
他想让岑山对白树起杀心。只要白树被岑山解决,那自己就不用担心秘密泄露了。
或许是高温的作用,那些昏迷的手下陆陆续续清醒过来。可他们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老大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岑山看到这群废物手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双手一甩,火焰熄灭,指着郑利大声吼道:
“忘记我之前吩咐过什么了吗!”
“收到!”
手下们瞬间明白过来,赶紧行动起来,生怕再惹到岑山。
......
时间转眼过去了两天。
这期间,白树一直监视着研究基地的动态。岑山态度上的转变,陆立辉耍的小聪明——他都一清二楚。
入侵事件发生后,岑山第一时间把马文调过来,让他负责整改防御设备。而马文这人办事,确实没让白树和岑山失望。
白树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御设施,摸着脑袋,一副看似很头疼的样子。
“这真的搞成军事要塞了啊……最离谱的是,只有刘尚一个人有权限允许进出入。这是想让刘尚给你们当门童吗?”
马文弄的这些防御设备全是B5级别,就连系统防火墙都升级到了服务器的水准。白树都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儿骗来的这些资源,属实是小瞧他的门道了。
“哎,又是无聊的一天!”
白树仰天长叹。
说实话,对方的这些装备升级,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并没有多大影响。他的大脑早先就预想到了各种情况的发生,区区B5级的防御,还不至于让他头疼。
无聊之余,他干脆看起这星球上的新闻。
手指滑动屏幕,一条条浏览过去——政客发言、娱乐八卦、科技动态……都是些无聊的内容。
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时,刷新出一条新的头条。
《柯云科技公司新品发布:A1级战斗无人机震撼问世!》
白树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趣。
他点进去,快速浏览完整篇文章。
“A1级战斗无人机……”他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又是无人机。刘氏集团才丢了原型机没多久,这文章里描述的无人机性能,跟刘氏集团的那台也差不多。”
他盯着屏幕,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脸坏笑。
“有猫腻。”
下一秒,他关掉页面,起身出门。
而在另一边。
刘尚看到那篇发布会新闻的瞬间,一脚踢翻了身前的电视。
砰——!
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刘明——!你至于吗!那可是对手公司!”
他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荡,双眼赤红,青筋暴起。
……
刘氏集团大厦,总经理办公室。
铃——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
刘明瞥了一眼来电号码,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那抹笑意转瞬即逝,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电话,语气温和:
“柯董事长!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呀?开发布会可是很忙的。”
“这话说的!”电话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正是柯云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柯建,“再忙也得跟刘总道个谢啊!”
“呵呵。”刘明心里冷笑,嘴上却笑道,“看来柯董很满意我送的这个礼物啊。”
“满意,满意,相当满意!”柯建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震得手机都嗡嗡响,“看那股价涨的,我做梦都要笑醒啦!哈哈哈!”
刘明听着那刺耳的笑声,眼神冰冷。
如果不是你有那段录像,我会把这东西送给你?
他心里嗤之以鼻,但表面上依旧客套地应付着。
挂断电话后,他像甩垃圾一样把手机扔到桌上。
原本外貌儒雅的刘明,此刻面色阴沉似水,眼神中充满杀意。
刘尚之前想讨好父亲的举动,他压根就不在乎。他早已掌控公司多年,刘尚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平日里,他只是限制和监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已。
可谁料……
刘尚那个愚蠢的讨好行为,阴差阳错地成了原型机失踪的背锅侠。
......
“一只被人踩住尾巴的狗而已。”
柯建挂断电话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收起那副客套的嘴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专属电脑,点进某个加密文档。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座豪华的别墅。如果刘尚本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那是他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
视频拍摄于夜里。
一个满脸怒容的男人从别墅里走出来,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没过多久,一辆豪车驶入别墅。车上下来一名身穿正装的男子,从拍摄角度只能看到背影。
男子独自进入别墅。
画面静止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一声陶瓷破碎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豪车男子从别墅里走出。
这一次,镜头捕捉到了他的正面。
刘明。
视频播放完毕。柯建靠在椅背上,低声冷笑:
“刘明啊刘明,以前的你,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哈哈哈……”
窗外。
白树像壁虎一样贴在玻璃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哦……原来猫腻是这么来的。”
他自言自语,目光仍停留在屏幕定格的画面上。
“第一个出来的人是陆立辉。原来这段视频还有后续啊……”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呢喃:“里面的水,好深啊。”
柯建的办公室在58层。他压根没注意到窗外挂着个人——就算他看向窗户,也不可能发现白树。以白树现在的反应力和速度,只需一瞬间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到想要的信息后,白树纵身一跃。
从58层高楼跳下,精准地落入附近公园的树丛里,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
市中心医院的VIP豪华病房里,昏迷了两天的郑利终于恢复意识。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房间——父亲正坐在一旁。
郑利猛地起身,张嘴就要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可话还没出口,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待痛感减轻,他才艰难开口:“爸,我要……”
“好啦。”郑飞舟表情严肃地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
郑利一愣,随即心中一阵狂喜。
可接下来父亲的话,让他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郑飞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出院后就乖乖去上班,什么事都不要干。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连我都保不了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留下郑利愣在当场。
门关上。
郑利呆呆地盯着那扇门,双手慢慢握紧。
这些年来,他所有的依仗都来自父亲。可现在,连父亲都这样警告他……
他没有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怨恨越来越深。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他咬着牙望着门口,仿佛刘尚就站在那里。
“我不管你是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都要狠狠教训你一顿!臭不要脸的小白脸!”
次日。
郑利老老实实地去上班。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到办公室,反而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当他一脸阴沉地出现在部门门口时,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们立刻“认真”低头工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郑利狠狠关上自己办公间的门。
门一关,窃窃私语立刻响起。
“诶,他来上班了?这都旷了好几天了。”
“听说他被人打了一顿。”
“什么一顿,是一拳。真弱鸡,这都要躺几天。”
“哈哈,是啊,听说打他的那人还是某个大集团的公子呢!”
“活该!这回踢到铁板了吧,他爸都帮不了咯。”
郑利一直站在门后。
虽然听不太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但他觉得一定是在说自己。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指甲再次陷进掌心。
“等收拾了那家伙……”他低语,眼神阴狠,“再来收拾你们!”
啪!
办公间的门再次打开。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郑利环视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沉着脸走出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嘴上不屑,但他们心里还是忌惮郑利的——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集团的公子哥,也没有位居高位的亲戚。
郑利出了部门办公室,径直前往资料库。
资料库是一间宽阔的仓库,里面整齐排列着无数台服务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这里不仅存储着这颗星球上的所有记录,也包含了这个文明阶级的全部资料、信息、知识、情报。
几分钟后,郑利来到资料库的中控设备前。他输入个人办公账号及身份码,登陆设备。待生物信息识别通过,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在玄的资料库里调出了刘尚的全部信息。
这是滥用职权。
这是过界的行为。
这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
但此刻的郑利,早已被怨恨冲昏了头脑。他心里只想报复刘尚,对其他一切都不管不顾。
屏幕上的信息逐行显现——
刘尚,刘氏集团董事长刘胜次子。从小失去母亲,父亲对其宠爱有加。继兄刘明年纪比刘尚大许多,当时对年少的刘尚异常宠溺,让他无忧无虑地成长,不理世俗之事。
长大后,刘尚被刘明引荐进入玄的体系参军。多年后荣耀退伍归来时,刘明已经彻底掌控了整个刘氏集团。
(注:非特殊或重点对象,玄的资料里只会记录表面信息。)
“呵。”
郑利看完资料,嘴角浮起不屑的冷笑。
“就是个没权的小儿子而已。棒槌一个。”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
接下来的上班时间里,他尝试联系北野羽——想问问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再发。
还是没回应。
他换了个号码打过去——接通后刚开口,对方就挂了。
再打,已被拉黑。
郑利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的提示,原本就一肚子火的他,彻底被点爆了。
还没到下班的点,他就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提前下班。
郑利一脸生人勿近地走在街上。
心情烦躁的他来到一处公园湖边,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刘明也只是限制他,并没有处处针对他……”他喃喃自语,“但是说到底,刘尚始终都是集团继承人的有效竞争者。刘明要想稳坐金交椅……”
“在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郑利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坐到了他旁边。
“关你什么事?给老子滚!”
白树丝毫不在意他的语气,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
“哼,就你?”郑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拿什么帮?”
“我知道刘尚现在的目的。”白树的声音平静,“而这个目的,能让他的哥哥刘明位置不保。”
“真的?”
郑利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质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们的目的差不多。”白树转头看着他。
“差不多?”
“对,差不多。”白树的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里透出杀意,“你是要收拾刘尚。而我——是要杀了他。”
郑利被那冰冷的眼神所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为什么杀他?”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白树表现出不耐烦。
他随手握住公园椅子的金属扶手,轻轻一用力——
咔咔咔……
金属制的扶手像纸糊的一般,被他捏成一团怪异的形状。
郑利的额头瞬间飙出冷汗。
他赶紧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解释:“我肯定得知道下原因啊,不然……”
“知道什么?”
话还没说完,白树一个眼神扫过来,郑利立刻闭嘴。
哈哈哈,就你那怂样还想收拾别人?白树心里笑得不行,但表面上依旧冷着脸,望向湖面,声音故意压得低沉:
“刘尚抓了我的朋友,对他做人体研究。”
“像你这么厉害,直接上门……”
白树转头又瞪了他一眼。
郑利吓得立刻噤声。
“他把我朋友藏在哪我不知道。”白树收回目光,“而且他的那个随身护卫,确实厉害。所以我需要帮手。”
他顿了顿,瞥了郑利一眼:“你可以说话了。”
郑利皱着眉思考了一阵,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刘明?”
白树这回没有再吓他,耐心解释:“能威胁到刘明地位的实验,刘明本人会没兴趣?”
“对哟!”郑利瞬间明白了。
如果冒然去找刘明帮忙,那就等于把被抓的朋友,从现在的火坑“救”到另外一个火坑。
“那……我要怎么帮你?”郑利问。
白树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要怎么帮你”和“那我能帮你什么”,含义完全不同。前者已上钩,后者则还有戒心。
他趁热打铁,语气平淡地说:“待会,你去刘氏集团找刘明,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告诉他。到最后,你只需要求刘明——到时候找到位置时,让你也跟着去就行了。”
“我跟着去?”郑利不解。自己跟着去干嘛?找抽吗?
“对,跟着去。”白树耐着性子忽悠,“这样你就能告诉我位置。我趁乱救出我朋友,而你——就可以顺便收拾那小子一顿了。”
“哦,这样啊!”一听能收拾刘尚,郑利的大脑瞬间变得简单,“那刘明会信我吗?”
“按照上面写的去说就行了。”
白树不想再理这个家伙,塞给他一张字条,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郑利愣住了。
等回过神,他立刻低头查看手中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