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依旧那么卑微,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一副你不问我不说的架式。阿瞒也瞅了他一眼,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样子,悠闲的趴着梳理毛发。
阿福倒是没把他当成个要饭的,阿福问道,“咋了?有啥事?”
小海还是不吭气,低腰塌脖,一颗还算圆润的脑袋快埋到土里了。安心急脾气涌上心头,却又不好意思发脾气,来来回回转着。
阿瞒一瞅,很怕安心抓着他的尾巴来上一口,只能说道,“这都多少天了,该放就放了吧”
“他们肯定还活着,我相信”,小海猛的抬起头,很是坚定的看着阿瞒。
“你瞅见了?”,阿瞒很直接的问道。一个人手段粗暴的抓走那么多流浪猫,要干啥?这不秃子头上跑虱子,明摆的事吗?这都多少天了?没进油锅也饿死了,还活着的概率,啧啧,跟安心被丢进大河,还能活着爬上岸差不多。
小海一时有些语塞,要是不长毛,那张瘦脸肯定憋得通红。
“假设,我是说假设还活着,他们在哪里呢?”,阿瞒继续追问,想要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我知道在哪”,小海抬起头很有底气的喊了一声,随后慢慢低下脑袋,声如细蚊的解释道,“我,我只知道在哪里,没,没敢进去,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活着”
噢?这个答案很是出乎意料呀,阿瞒起身蹲在地上疑惑的问道,“你去过?”
“他们抓走的那天,我,我没跑,就一直跟着,没,没敢靠近。后来,后来,我又去过两、三次,但,我,我没敢进去...”,小海对自己的怯懦深感羞愧。
阿福和安心都只能在旁边听着,一会儿看看阿瞒,一会儿看看小海。
阿瞒转着眼珠子,头一次细细打量着小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他们对你也不好呀,干嘛非要找他们呢?”
小海深深呼出一口气,群落里的猫确实很不友善,除非能独自觅得食物,否则他永远只能舔舔残渣,以至于天天饿肚子。蛋挞分配任务时,最累的活往往也是他的,要不然也不会跑到镇子最南边。
小海抬着脑袋,倔强的看着阿瞒很认真的说道,“是不好,我承认,但他们,他们也是我的伙伴啊”
瞬间,有两个字击中了阿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啊,伙伴。慢慢的,夜幕笼罩了大地,周围一片安静,阿瞒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又想起了曾经的伙伴告诉他,不开心的时候就看看星星,是呀,当初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看似卑微软弱的小海比我要强百倍。
老树下,沉默良久。
“阿福,送你回家吧,于奶奶该着急了”,阿瞒淡淡的说着,起身带头向镇子走去,阿福和安心看了眼小海,也跟着走了。
走了几步,阿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呆在原地如雕塑般小海轻声问道,“你不来吗?”
完喽,安心摇了摇头,本准备了一堆劝阻的说辞这下都是苍白无力的,因为阿瞒找到了帮小海的理由,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救赎,那些扎在他心头的无数小刺要一根根拔出来。黑蒙,是最尖、最细、最毒的那一根。
阿福依旧那么单纯,还没想明白,欢快的招呼着小海,“走呀,就当是吃完饭遛遛腿呀,健康,活得长”
小海一歪脑袋疑惑的看看阿福,站起身后又是满眼泪光的瞅着阿瞒,他知道,事情有了些转机。既开心又忧虑,开心的是阿瞒终于能帮忙了,也在担心伙伴们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平常阿瞒和安心送阿福回家都是欢声笑语,互相打着趣,今天大伙却是沉默,到了老宿舍楼门口,阿福跟安心和阿瞒道别后,又看着小海笑着说道,“要是饿了就让阿瞒给你抓鱼,明儿见啊,我给你带鸡腿”,说完撒丫子就跑上了楼梯。
小海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鸡腿?啥东西?
安心看到阿福没了踪影才忧心忡忡的问着阿瞒,“真的要去吗?”
“先去看看吧,说不准没有那么复杂”,阿瞒肯定的说着。
“我要跟你一起去”,安心不想阿瞒有什么差池。
“行啊,走着”,阿瞒爽快的说道。
这倒是把安心说懵了,你啥时候这么爽快了,一歪脑袋看着他。
“只是去看看嘛,什么都不知道呢,两眼一摸黑的铁着头冲上去呀,那不成傻子了吗?他都没那么傻”,阿瞒拍了拍小海的爪子,又对安心说道,“先去探探情况,然后咱们在一起商量吧,如果实在没办法,呃,那就生死由命吧”
安心撇了撇嘴角,满嘴鬼话,算了,不跟你计较,只要带着我一起去就成。
阿瞒嘿嘿一乐,却在暗自琢磨,完了,以后那点小伎俩是瞒不住她了,又对小海说道,“走吧,带路,咱们去瞅瞅”,说完抖了抖一身银灰色的长毛。
“好”,小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头向镇子东边跑去。
先是翻墙过院出了镇子,再转头向北找到了镇北大路,也是阿瞒他们看到那群僧侣的土路。一路向东,直到午夜时分,遇到一个丁字路口,小海没有丝毫犹豫转北上了小路。阿瞒跟在小海身后,心里也在琢磨,看样子他并没有说谎,真的跟踪过,还来过好几次。安心就在阿瞒身边,看着小海暗暗称赞,小子可以啊,别看干巴瘦还挺能跑,要不是在麦田里历练一番,还真跟不上。
一直沿着小路向北,快要到路的尽头时,小海离开小路钻进路东一片小树林,放慢了脚步抬头找着什么,在一棵大树旁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的阿瞒和安心,爬了上去。阿瞒和安心明白到地方了,跟着小海爬上大树,上了树冠,小海静静看着远处,阿瞒和安心找了个树枝观察着四周。
眼前,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大型工厂区,地方很大,荒草遍地,满目疮痍。东面处处残砖断瓦,在寒冷的夜幕中,宛如战乱过后被洗劫一空的墓陵,荒芜死寂。西南面,有一个南北走向,很大很长,看似还算完好实则摇摇欲坠的蓝色圆顶长方形大棚房,顶棚上有几处破洞,原本应该是白灰色的墙面早就受了潮,卷了皮,露出大片大片的黄锈,看着就像是一个枯瘦垂死之人,临终之前还得了很严重的牛皮癣。很令人疑惑的是,不,应该是令猫疑惑的是,就这么一个鬼都不住的地方,大棚北面,侧墙上几扇小窗竟然是亮的,棚内有灯,也意味着有人。
阿瞒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我要是找躲雨的地也不会找这里,万一塌了,这不要了命吗?诶?里面,是人吧?
“那个大棚房?里面有人?几个?”,阿瞒转头问着小海。
“嗯,我就看见了一个,开了辆很破的面包车”,小海转着脑袋四处搜索着,那辆车并不在周围。
“我们要等灯熄了才能进去吧?”,安心有些不安的问着阿瞒。
“里面的灯一直亮着,我第二次来的时候,在这里趴了一天两夜也没熄过灯。每次来都能看见那辆车呀,就停在南面那个大门口,车呢?”,说完,小海还在拼命搜索着,想找出那辆车。
阿瞒直勾勾看着那个大棚,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缝,又慢慢张开,他可没找车,只是期待那个不知所谓的神棍属性能再给他一点儿提示。诶?咋个没有黑色漩涡,也没有奇奇怪怪的白色雾团,跟那个屠宰场不一样啊。
既来之则安之,管它是啥呢,小海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先得好好观察一番。想到这里,阿瞒撑了个懒腰,跑了一路还挺累的,歇歇再说,悠哉悠哉趴在树枝上说道,“睡觉,睡觉,亮不亮的现在都不能去”,说完打了个哈欠,脑袋枕着前爪。
安心跳到阿瞒身后,趴下身子,脑袋枕着阿瞒的后背,忧心忡忡的看着远处的大棚房。小海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冒失的进去不就是送死吗?只能满眼哀伤的望着大棚房,他们,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