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盒之上黑气缠绕,十二具万尸卫周身尸气翻滚,虽无生机,却仍如活物般镇守四方,每具尸身甲胄上都刻着与天界同源又被魔化的符文,一看便知是千万年前神魔大战遗留的战尸,被柳无殇以魔神本源碎片强行唤醒,化作不死守护。
阿禾被那股阴冷尸气逼得连连后退,草木灵光都黯淡几分:“少庄主,这些尸体好邪门,我感觉大地生机都被它们吸走了!”
苏晚晴将沈砚秋护在身后,玉笛横唇,上古神乐缓缓奏响,青色音浪层层铺开,暂时压住尸气蔓延:“这是天界镇魔战场遗留的战尸,被魔神浊气侵染千年,早已不生不灭,寻常攻击根本无用。”
沈砚秋压下手臂余毒,梅影剑金光内敛,目光死死盯住那尊名为“噬魂盒”的黑玉方盒。盒身纹路与父亲手记中记载的魔神本源容器分毫不差,只是此刻盒缝间正渗出缕缕黑丝,如同活物般在地面游走,所过之处青石寸寸腐朽。
“柳无殇刚才修炼的,根本不是万毒宗本土功法,而是盒中藏的《噬魂魔功》。”沈砚秋脚步沉稳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亮起一道梅花印记,鼎魂之力顺着地气渗入石台,“此功以吞噬生灵魂魄、汲取怨念为根基,练到深处可夺天地造化,与人间万灵之道截然相反。”
云澜的传讯玉简在怀中剧烈发烫,他匆忙捏碎传讯符,老人焦急的声音直接响彻山谷:
“砚秋!万万不可打开噬魂盒!天阁古籍有载,盒中不仅有神魔本源碎片,更藏着帝君当年与魔神私下订立的《三界分治密约》!千万年前天界假意镇魔,实则暗中分赃,人间被当作两界筹码,这是天界最大丑闻!一旦密约现世,帝君必定不惜撕裂虚空降临人间,斩尽一切知情者!”
众人皆是一震。
天界与魔神,竟然早有勾结?
所谓神魔大战、镇魔护世,全是一场骗局?
人间千万年苦难,竟是神明与魔主分赃的代价!
沈砚秋指尖攥得发白,心口染血玉佩微微发烫,父亲手记中那些语焉不详的疑惑,在此刻瞬间贯通。难怪沈惊寒宁愿叛出天界、自毁神格,也不愿再为天界效力——这样的神明,比魔神更令人齿冷。
“密约必须取出来。”沈砚秋声音冷得像冰,“帝君既然敢做,就该敢当。人间既然已立自由之序,就不该再活在两界骗局之下。”
“可一旦开启……”苏晚晴忧心忡忡,“帝君若真亲自降临,我们根本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沈砚秋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外被魔气摧残的村落、横死路边的百姓,“若今日退缩,明日人间便会有千万百姓沦为他们分赃的食粮。父亲以命换人间清醒,我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左手捏动鼎魂印,右手梅影剑直指地面:
“山河为证,万灵为凭,破!”
金光自地底冲天而起,十二具万尸卫脚下符文瞬间被点亮,尸气狂乱翻腾,尸身咔咔作响,竟同时举兵扑来。这些战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且带着天界神罚余威,寻常灵气触碰便会被震碎。
“晚晴,音律锁魂!阿禾,地气困尸!”沈砚秋高声下令。
苏晚晴笛音骤然一变,从安神之乐转为锁魂神音,青色音丝如同锁链般缠上每具战尸,暂时定住它们动作。阿禾双掌拍地,无数古藤破土而出,层层缠绕,将尸身死死捆在石台上,可战尸只微微一顿,便要挣破土藤。
沈砚秋抓住刹那空隙,纵身跃上石台,梅影剑直刺噬魂盒盒缝。
金与黑两种力量轰然碰撞。
“嗡——”
整座万尸谷剧烈震颤,黑气与金光疯狂对冲,山谷顶部岩石大片崩塌,瘴气被冲得支离破碎。盒身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股比先前浓郁万倍的魔威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神魂直接抽离体外。
沈砚秋咬牙强撑,鼎魂全力运转,以人间万灵意念硬扛魔神威压。
缝隙越张越大。
首先滚落出来的,是一卷漆黑如墨的帛书,帛书上用血红色字迹写着四个狰狞大字——
噬魂魔功
功法开篇便是夺魂摄魄的邪异口诀,字字勾动人心贪欲、仇恨、嫉妒,只需看上一眼,便觉心神摇曳,恨不得杀尽旁人、吞噬万物。沈砚秋只扫一眼便立刻闭目,强行压下心魔,将帛书随手收入怀中。
紧接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星辰幻灭的晶石缓缓浮起——
正是魔神本源碎片。
碎片一出,整个西南瘴疠之地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山谷外尚未散尽的魔影、血梅藤残根,全都疯狂震颤,仿佛在朝拜它们的主君。阿禾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草木之力几乎被压制到极点。
“这就是……魔神本源……”苏晚晴以神血强行稳住心神,玉笛都开始开裂,“砚秋,快封印它!再晚一步,整片西南都会变成魔土!”
沈砚秋伸手便要抓向本源碎片,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碎片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吸力,他体内鼎魂、人间气运、甚至自身魂魄,都要被强行扯入碎片之中。
“不好!”
沈砚秋大惊,想要抽手却已来不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全是无数冤魂嘶吼、千万年怨念咆哮之声。
“砚秋!”
苏晚晴不顾一切扑上去,从身后抱住他,将自身神族血脉之力尽数灌入他体内,以乐神神魂为引,强行稳住他的意识。可魔神本源之力太过霸道,她的血脉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嘴角鲜血不断滴落。
“少庄主!”
阿禾眼中含泪,将自身与山河地脉的连接彻底豁开,不计代价催动全部生机,绿色灵光如同海啸般包裹住噬魂盒,试图压制碎片吸力。
就在沈砚秋即将彻底失守的瞬间,他怀中那卷完整的《人间自由书》突然自行展开,父亲沈惊寒的字迹与他的笔迹同时亮起金光,卷首染血玉佩爆发出一轮柔和却坚定的光晕。
那是沈惊寒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意念,是千万年隐忍、是牺牲、是守护。
“人心不死,人间不亡……”
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在沈砚秋脑海中响起。
沈砚秋猛地睁眼,眼底混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澈而锐利的金光。他反手握住苏晚晴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右手不再抗拒,反而主动按在魔神本源碎片之上。
“你以怨念为食,我便以人心为盾。
你以吞噬为道,我便以共生为路。”
他一字一句,响彻万尸谷:
“今日,我不以力压你,不以魔制你,
我以人间万灵意志,收容你残存本源,
从此,魔不侵人,神不奴役,
你若敢再乱人间,我便让你永葬山河,永不超生!”
金光与黑气在他掌心疯狂交织,魔神本源碎片剧烈挣扎,却终究敌不过整个人间的生灵意志,渐渐被一点点压回噬魂盒内。盒身缓缓闭合,邪异气息迅速收敛,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被鼎魂牢牢锁定。
危机暂时解除。
沈砚秋踉跄一步,扶住石台,大口喘息。
苏晚晴虚弱地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如纸。
阿禾直接瘫坐在地上,小脸毫无血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还不等三人稍作歇息,石台最深处,一卷被金色丝线捆缚的羊皮卷轴,缓缓显露出来。
卷轴之上,烙印着九天帝君专属的龙纹玺印——
正是那卷能颠覆三界的《天界魔神密约》。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伸手取下卷轴,缓缓展开。
一行行用天界神文书写的字迹,映入眼帘。
开篇第一句,便让他浑身发冷:
天界与混沌魔神,立约于鸿蒙初开,三界分治,九天掌神,九幽掌魔,人间为两界共属牧场……
越往下看,他脸色越是阴沉。
千万年前,天界根本不是为了守护人间而战,而是与魔神分赃不均才爆发冲突;沈惊寒当年发现密约,才被天界追杀;所谓鼎魂契约,根本是用来圈养人间、抽取气运的工具;就连此次魔神苏醒、柳无殇作乱,全都是帝君一手策划,目的便是耗尽人间力量,再以“平乱救世主”身份降临,彻底吞并人间。
“好一个天界……好一个帝君……”
沈砚秋攥紧卷轴,指节发白,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此时,天际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紫金色神光倾泻而下,一股比先前强大百倍、千倍的威严,笼罩整个西南大地。
天地瞬间失色,风云倒卷,万物噤声。
一道冷漠而震怒的声音,从九天之上滚滚传来,响彻人间:
“沈砚秋,尔敢窥得天机,触碰密约,
罪——该——万——死!”
帝君,终于被彻底激怒,亲自降临了。
山谷外,顾松柏率领的军队瞬间被神威压制,全军跪倒,难以动弹。
青岚率领的影卫藏于暗影,却仍被神威锁定,口吐鲜血,几乎崩溃。
苏晚晴撑起身子,将沈砚秋护在身后,玉笛横唇,神血燃魂,准备做最后一战:“砚秋,你带着密约与本源碎片走,我来挡住他!”
“要走一起走。”沈砚秋将她拉回身后,握紧梅影剑,抬头望向天际裂痕,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帝君,你既然敢来,今日我便当着整个人间的面,把你千万年的骗局,公之于众!”
天际裂痕中,九龙拉辇,帝君端坐其上,周身神光万丈,镇岳剑高悬头顶,目光如同寒冰,死死盯住沈砚秋手中的密约卷轴。
“凡人,交出密约与魔神本源,自废鼎魂,永世为奴,
朕可饶你身边之人不死。”
沈砚秋冷笑一声,高举密约,声音借山河之力传遍九州:
“你想让我闭嘴?
可惜,今日人间,再也不听神明号令!
你种下的恶因,今日,便由你自己吞下恶果!”
帝君震怒,镇岳剑轰然落下,一剑便要劈开万尸谷,斩灭沈砚秋。
千钧一发之际,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九州各地同时亮起万千金光——
是百姓自发祈祷,是将士誓死效忠,是山川共鸣,是万灵同心。
无数道意念汇聚而来,注入沈砚秋体内。
沈砚秋周身金光暴涨,梅影剑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色长剑,
身后浮现出整个人间的山河虚影。
“帝君,
这一剑,
不是我沈砚秋斩你,
是人间,
向神明,
讨——还——公——道!”
金色剑光,迎着帝君的镇岳神锋,轰然相撞。
天地一暗。
人间与天界的终极对决,正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