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澜梓的语气,像是故意要撕开什么隐秘,每个字都好似带着尖锐的钩子,狠狠刺向方世贤。方世贤佯装镇定,大脑快速思索着对策,眼角余光却悄然扫向一旁的褚口秀良。这一瞥,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只见褚口秀良的目光犹如淬了毒的利刃,犹如二哈般阴鸷而冰冷,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方世贤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且强有力的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刹那间,他心中一片雪亮:牛澜梓肯定已经向褚口秀良告了密,只是褚口秀良生性多疑,并不完全相信,所以才安排了这场看似平常的会面,实则是让牛澜梓和自己当面对质,试图从他们的交锋中找出破绽。
转瞬之间,方世贤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极为惊讶的表情,眉毛高高挑起,眼中满是疑惑,缓缓上下打量了牛澜梓一番,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辜与抱歉,不紧不慢地说道:“牛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是我眼拙了!难不成我曾经抓捕过牛先生?经我手抓过的人可不少,上到江湖大盗,下至市井流氓,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多如牛毛,还望见谅!”
方世贤边说着,边暗自观察牛澜梓的反应,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破绽。
牛澜梓听到方世贤这番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收回伸出的手,轻轻拍了拍,发出几声干笑:“方股长这记性可真是差得很呐。看来是鄙人高估了和方股长之间的缘分,也怪鄙人,想着老相识见了面,方股长总得念起些旧情。”牛澜梓说着,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就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一样接着说道:“不过,方股长日理万机,抓的人又多,记不住鄙人也稀松平常。只是有些事,一旦牵扯上,可就没那么容易忘得一干二净喽。”
在牛澜梓和褚口秀良的双重压迫下,方世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原本和善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他挺直了腰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牛澜梓,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森然说道:“牛先生既然是褚口长官的贵客,方某自然是敬重有加,一直容忍着。可牛先生这般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方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牛先生若有什么话,不妨当着褚口长官的面,痛痛快快地说个明白!”
方世贤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褚口秀良的神色,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到应对的突破口,化解这一危机。牛澜梓被方世贤这一番强硬的话怼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干咳两声,哑着嗓子说道:“方股长这么沉不住气可不像平日作风哑。我不过是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觉得有必要提一提。听说,有个叫‘方世良’的八路探子,那可是厉害得很,手段高明,四处钻营,就想着往咱们警署特务科里混呢。也不知道这人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说不定都快把咱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牛澜梓说着,故意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方世贤,看似随意地观察着方世贤的反应,可握着咖啡杯的手却因为紧张,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还没等方世贤反唇相讥,褚口秀良的脸色陡然一沉,瞬间变得格外严肃。他眉头紧皱,眼中透露出不满,语气严厉地训斥道:“牛桑,你可要搞清楚!这个‘方世良’可是方股长的亲哥哥!皇军到来的时候,方股长的哥哥反抗皇军,结果被皇军当场击毙。方股长对皇军的忠诚,那是毋庸置疑的,这件事他早就向皇军详细禀告过了。方股长可是皇军的挚友,绝对值得信赖!”褚口秀良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以强调他是十分认真的。
也不知褚口秀良是有心还是无意,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溢于言表,眉头拧成了个死结,直接翻了个白眼,猛地一甩袖子,看都不看牛澜梓一眼,粗着嗓子用半洋不土的国语说道:“世贤君,你的知道,牛桑八路胶东特委社会部干部的干活。因为没有被委任为社会部的副太君当当,心中的怨气大大的,这才跑来投靠皇军了。牛桑说,他的重要情报的有。如果仅仅怀疑世贤君是‘方世良’,我的失望大大的!牛桑的作用小小的,忽略不计的可以!”
褚口秀良边说着,边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轻蔑,似乎对牛澜梓的怀疑很是不屑。
方世贤听闻褚口秀良的话,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从座位上弹起,双脚迅速并拢,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紧接着,方世贤双腿并拢,双手紧贴裤缝,上身前倾,规规矩矩地向褚口秀良行了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礼,久久没有起身。当他缓缓直起腰时,脸上早已涕泪横流,那泪水和鼻涕肆意地在脸颊上纵横交错,他的双眼满含着近乎狂热的感激,紧紧盯着褚口秀良,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且颤抖:“褚口长官,您对卑职的这份信任,简直是卑职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卑职方世贤何德何能,能得褚口长官如此看重!从今天起,卑职的这条命就是褚口长官的,往后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是褚口长官交代的任务,卑职绝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卑职一定倾尽全力,为皇军肝脑涂地,至死不渝。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卑职要是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人神共鄙之!”
牛澜梓一听褚口秀良说他“作用小小的,忽略不计的可以”,瞬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地用力并拢,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声响。紧接着,他双腿笔直,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上身以夸张的幅度迅速前倾,毕恭毕敬地向褚口秀良行了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礼,腰弯得低低的,脑袋几乎快贴到桌子上。他直起身时,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额头上却因紧张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急促又带着几分颤抖:“报告褚口太君,实在是对不住!都怪小的有眼无珠,方股长和他哥哥方世良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才让我一时犯了糊涂,出了这差错。不过太君您放心,小的之前说掌握‘重要情报’,那可是千真万确,绝对没有半句假话。小的哪敢在太君面前撒谎啊,要是有假,甘愿受罚,求太君给小的一个机会!”
牛澜梓说到此处,眼珠子滴溜一转,鬼鬼祟祟地斜着眼睛,快速偷瞄了方世贤一眼。这极其细微的小动作,却像一道黑影从褚口秀良的视野中划过,分毫未逃过他的眼睛。褚口秀良虽身为烟台警署特务科科长,平日里极为注重自身威严与身份。但此刻面对牛澜梓这般磨磨蹭蹭的模样,他心中的厌烦如汹涌潮水般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