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一个圆环。”

齐承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意念。他能够看出，这个阴影图案是他主动使用无形力量并放任这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流动的产物，是正在他体内流动的这一股力量对外投射出来的东西。他目前还无法搞清楚，这一道阴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但是，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肯定能够主动地操控它。

椭圆形的浅灰色阴影当即开始缓慢地向外侧膨胀，随即开始变形。阴影内部逐渐变得空白。不一会儿，椭圆形阴影完全变成一个浅灰色的椭圆形圆环。

“变成一个正圆形的漩涡。”

齐承光的脑海中突然冒出另外一个想法。他记得，在他被蓝飒他们制造出来的阴影空间包围的时候，阴影空间当中就曾经冒出过漩涡状的阴影。尽管那种阴影的体积很小并且几乎没有发出多少气息，他仍然能够牢牢地记住那种阴影的样子。

几道模糊的圆弧状阴影依次从阴影圆环的内部显现出来，并先后连接在一起。相对较长的圆弧状阴影位于外侧，并与阴影圆环内侧的边缘位置连接在一起。相对较短的圆弧状阴影则紧缩在内部的中心位置，并几乎快要组合成一个看不到缝隙的实心球体。不同的圆弧状阴影开始按照相同的速度顺时针转动，并开始带动阴影圆环以相同的速度转动。所有的阴影逐渐组成一个完整的浅灰色漩涡。浅灰色漩涡不紧不慢地转动，并开始逐渐释放出一股有些阴沉的气息。这种阴沉气息有些像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当中的自然气息，也有些像是很久没有被打扫过的房屋当中堆积的灰尘所发出的气息。

“变成一个黑白交错的双重漩涡。”

齐承光的脑海中又一次冒出一个明确的想法。他能够确定，接受无形力量之后，他能够释放并操控的应该不仅仅是阴影，还应该有光芒。这一点，不仅能够通过他曾经从创业基地的窗外看到的那一道奇异光芒来证明，也可以通过他在刚刚融合力量的时候能够同时感受到阴影和光芒来证明。此时此刻，他也已经能够想到，蓝飒他们之所以完全没有对他提到光芒的事而只是提到阴影，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那个世界当中不仅有像他们这样以黑暗和操控阴影作为自身力量的人、还有另外一种以光明和操控光芒作为自身力量的人。而且，那另外一种以光明为力量、拥有操控光芒的能力的人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甚至可能是敌人。如果这是真的，他肯定有必要尽可能地掌握操控光芒的能力，从而在必要情况下乃至危急情况下防备蓝飒他们。

微弱的白色光芒开始从浅灰色漩涡当中的缝隙之间冒出来。微小而零散的光点分别从不同的缝隙之中显现出来，逐渐连成一片，再逐渐将每一道缝隙填满，随后组成不同的白色圆弧状光芒。所有的白色圆弧状光芒一点点地连接在一起，先组成和每一道浅灰色的圆弧状阴影完全对称的形状，再组成一个和浅灰色漩涡完全相对的白色漩涡。浅灰色漩涡内部的实心球体的表面也开始发生变化，先分为两半，再变成灰、白双色，灰色的那一半位于左下方、白色的那一半位于右上方。随后，浅灰色漩涡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在几次眨眼之间便完全变成纯黑色。

完成整个变色和重叠的过程之后，黑、白双色漩涡便以完全相反的轨迹和完全相同的速度转动，黑色漩涡以顺时针方向转动，白色漩涡则以逆时针方向转动。两道漩涡在外表上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却完全没有任何互相交错的部分，也完全没有在转动的过程中发出任何碰撞。

“变成一张黑白双色交错的血盆大口。”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眨眼，嘴角轻微地向上一翘，露出带有几分满意的表情。在他刚刚接触到几种不同的人工智能软件的时候，他就曾经尝试过让具备绘图功能的人工智能软件根据自己给出的文字描述而画出不同的图片。他记得，不同的人工智能软件识别文学描述的能力不同，画出的图片的质量、风格也各有不同。只不过，几乎所有的人工智能软件都有一部分更加复杂或者更加实用的功能是需要单独收费的。他平时也几乎从来不用那些需要单独付费的功能，尤其是那些被他认定为华而不实的功能。对他而言，用意念操控这样的一团阴影，似乎能够带给他和使用那些能够绘图的人工智能软件差不多的体验感。而且，更重要的是，做这件事似乎真的有可能带给他足够实用的能力乃至意想不到的收获。

双重漩涡当即开始变形，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变成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这张大嘴的外表轮廓是一个接近梯形的不规则形状，上、下两侧的两片嘴唇和左、右两侧的边缘部位都是纯黑色，位于嘴唇内部的两排獠牙全都是亮白色，獠牙后方的口腔内部空间则是从边缘位置到中心点逐渐加深的灰色。它的长度和宽度都接近正常成年人的躯干的尺寸，看上去很像是一个足以释放出强大吸引力并把整个隔间里的所有事物都吸进去的黑洞。

“从平面的图案变成立体的。”

齐承光把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缓慢地抬起双手，用双手按揉自己的头顶。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似乎已经变得更加沉重几分，似乎是一边操控力量、一边动脑思考导致的。即使他目前只是以很轻微的幅度来调动力量，他也不由自主地会感觉到更加疲劳。

布满獠牙的大嘴开始从天花板的表面向下膨胀，逐渐地从平面图案转变成仍然紧贴在天花板表面的立体图案。大嘴当中的上、下两片嘴唇的宽度同时变得更加明显，高度也逐渐显现出来。上嘴唇显得更厚一些，下嘴唇则显得更宽阔一些。口腔内部的两排獠牙则变得更加清晰，每一道不同尺寸的獠牙各自变成圆锥体或者棱锥体，獠牙的表面和尖端同时冒出微弱的寒光。口腔的内部空间之内的大片灰色阴影同样开始立体化并显现出大量螺旋状的纹路，完全变成一个外层轮廓接近圆柱体的小型阴影空间。微弱到难以被人的耳朵听见的摩擦声开始从灰色的小型阴影空间深处传出来。

“停。”

齐承光当即用自己的意念下达停止变形过程的指令。

已经立体化的大嘴当即停止膨胀。口腔内部的摩擦声也随即停止。獠牙表面的寒光再次连续闪烁好几下，每一道寒光几乎快要连成一排。

“消散。”

齐承光的脑海中再次冒出一道简单的意念。确认这道意念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有些湿热的浊气。

整张大嘴当即完全破碎，化为许多团不同颜色并且杂乱地混合在一起的烟气。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烟气先后变得稀薄而分散，随即在几次眨眼之间完全消散在空气之中。

“嗡——”

“嗡——”

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发出振动的声音。紧接着，来电铃声也从手机当中传出来。

“嗯？”

齐承光忍不住皱起眉头，露出带有几分意外的表情。他完全无法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给他打来电话。他不紧不慢地转身，伸出手臂，抓起手机。

手机上当即显示出来电页面。从来电页面的上方显现出来的“连英辉”三个字显得十分醒目。

齐承光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地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接起电话。

“喂？小连吗？”

“齐哥，你还没睡吗？”

连英辉的声音顿时从电话的另外一端传出来。除他的声音之外，电话的另一端完全没有传出其他任何声音，连很微弱的杂音都没有。

“啊？嗯……是啊，我目前刚上床，还没睡着呢。我今天回到家还是比较晚。”

齐承光略微犹豫一下，随即轻微地点头，翻过身，重新平躺在床上，右手紧紧地握住手机。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又一次看到那种亮光。而且，不止一道。”连英辉的声音同样显得很轻，也显得很低沉。

“什么？不止一道的亮光？”

齐承光忍不住皱起眉头，险些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他瞪大双眼，缓缓地吸入一口凉气，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保持平稳。

“你是什么时候看见它们的？在什么地方？它们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它们持续的时间又有多久？有没有其他人看见它们？”

“我还是在厂区里看到它们的，”连英辉的语速仍然显得足够平稳，但听起来足以令人感觉是在刻意地控制自己，“所有的亮光一共有三道。它们分别出现在不同的位置。其中一道出现在厂区的食堂大楼边缘的角落里，一道出现在办公楼的楼顶边缘位置，还有一道出现在生产车间的大楼外侧边缘。它们的形状和颜色都和我第一次看到的亮光没有什么区别。”

“它们是同时出现的吗？”齐承光忍不住问。

“是的，”连英辉立刻回答，“它们持续的时间……基本和我以前看到过的亮光差不多，都不是很长，最多不会超过一两分钟。从我身边的人或者我能够注意到的人的反应来看，还是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到它们、注意到它们。它们也没有……对它们周围的物体造成什么破坏，应该……也没有干扰到它们周围的人。至少厂区里暂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人看上去有不对劲的地方。和我一起上班的人看上去都还是正常的。”

齐承光直挺挺地瞪大双眼，注视已经变得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大脑开始飞速地转动。他记得，连英辉曾经和他说过，自己既能够看到奇异的光芒、也能够看到怪异的阴影。这意味着，连英辉不仅很可能和他一样是蓝飒口中的那种能够和无形力量融合的人，还很可能同样是有可能同时掌握光明和黑暗两个方面的力量的人。而且，这还意味着，蓝飒和他的同伴们很可能也会尽快地发现连英辉的踪迹，并且很可能会对连英辉做那些他们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更重要的是，另外一群从黑白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也很可能企图这么做，甚至有可能尝试直接控制连英辉。从目前来看，他肯定不可能听出连英辉到底有没有被控制，或者是有没有已经像他一样初步掌握这种无形力量。但是，他大约能够感觉到，连英辉在电话里显露出来的神态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