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李卫民被押上警车时下大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叶上,砸在警车顶棚,砸在沈雨披着的湿透外套上。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三辆警车闪着红蓝灯驶出梧桐街,尾灯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团,然后消失在街角。雨声填满了世界,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林薇收起枪,走到她身边,雨衣兜帽下露出半张疲惫的脸。
“救护车送周队和许队去市一院了,有我们的人守着。李卫民和赵强押往省厅,刘队亲自带人接应。”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沈雨,你也得走。这里不安全了。”
沈雨没动。她盯着梧桐树下那个被挖开的坑,雨水正灌进去,把暗红色的泥冲成淡粉色,流进下水道,像稀释的血。
“照片……”她开口,声音沙哑,“真的发出去了?”
“发了一部分,关键的。”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个防水袋,里面是那本相册的几页重要照片,“原件和电子备份已经由专人送往省纪委,走的是特殊通道,除了刘队没人知道路线。但……”
“但什么?”
“但省厅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李振国突发心脏病,送医抢救了。”林薇看着她,“很巧,对吧?就在他儿子被抓前一小时。现在人躺在省人民医院ICU,有专家团队守着,说是情况危急,暂时无法接受问询。”
沈雨扯了扯嘴角。突发心脏病。老把戏了。人一进医院,就成了铜墙铁壁,有医生护士围着,有病例挡着,有“病情危重”护着。拖上几天,证据可能“丢失”,证人可能“改口”,案子可能“转交”。
“他知道我们要动手了。”她说。
“肯定知道。李卫民最后那个电话,就是在给他报信。”林薇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而且刘队说,省里有人打招呼了,要求‘依法办案、稳妥处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别扩大化,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沈雨冷笑,“拐卖儿童,杀人灭口,行贿受贿,这叫就事论事?”
“政治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李振国经营了四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动他,就是动一批人。”林薇抓住她胳膊,“沈雨,你得离开江城。李卫民虽然进去了,但李家的势力还在。你现在是活靶子,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闭嘴。”
“让我闭嘴的方法有很多,灭口是最蠢的。”沈雨转身看向她,“林警官,你们省厅内部,有他们的人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刘队说,从现在起,任何指令必须从他那儿直接传达,不走常规流程。通讯用加密频道,见面在公共场所。他也让我提醒你,别信任何人,包括穿警服的。”
包括穿警服的人。这句话,孙明说过,周建国说过,许文杰说过,现在刘队也说。沈雨想起那枚纽扣,想起孙明脖子上的L形压痕,想起袭击警车时那个穿着警用衬衫的司机。
内鬼不止一个。可能是一张网。
“我要去医院看许警官和周队。”她说。
“不行,医院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李振国在省人民医院,李卫民被关在省厅看守所,市一院在两者中间,眼线太多。”林薇摇头,“刘队安排了安全屋,在城郊,很隐蔽。你先去那儿避几天,等局面稳了再说。”
“如果我非要去呢?”
“那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林薇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恳求,“沈雨,周队和许队拼了命才保住你,不是为了让你再去送死的。他们需要你活着,活着看到李家倒台的那天。”
雨更大了。风卷着雨点横着扫过来,梧桐树枯死的枝条在风雨中狂舞,像垂死的人伸手想抓住什么。沈雨抬头看着那棵树,看着树下暗红色的泥浆,看着这栋囚禁了她父母、周文、孙明,还有无数秘密的老宅。
“给我五分钟。”她说。
林薇犹豫了一下,点头,退到屋檐下。
沈雨走到梧桐树下。雨浇在身上,冷得刺骨。她蹲下,手伸进泥坑里,摸索。湿软的泥土从指缝流过,混着细小的砂石和腐烂的根系。她摸到一块硬物,抠出来,是个生锈的铁皮火车轮子,周文的玩具。
她擦掉泥,把轮子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屋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从防空洞带出来的布娃娃。缺了只眼睛的小熊,在雨水中湿透,显得更破旧了。
她把轮子塞进小熊空荡荡的眼眶,用别针固定。然后走回树下,在泥坑边挖了个小洞,把小熊放进去,填上土,拍实。
“文文,”她对着那堆新土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雨声里,她好像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像孩子终于放下重担,转身离去。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雨,无穷无尽的雨。
她走回屋檐下,对林薇点头。
“走吧。”

城郊的安全屋是个农家小院,独门独户,周围是菜地和鱼塘。院墙很高,装了电网和监控。屋里陈设简单,但该有的都有:食物、水、药品、通讯设备,甚至还有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
林薇检查了所有房间,确认安全,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两套干净衣服。
“你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我出去看看周围情况,顺便弄点吃的。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都别开。暗号是三长两短,记住了?”
“记住了。”沈雨接过衣服,“林警官,谢谢。”
“叫我林薇就行。”林薇顿了顿,“其实,我认识你母亲。苏婉阿姨,以前来省厅做过几次心理辅导讲座,我听过。她讲得真好,温柔,有力量。后来听说她出车祸,我难过了很久。现在知道真相,我更难受。”
沈雨看着她:“你查这个案子,是因为我母亲?”
“是,也不全是。”林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我妹妹,1995年失踪,那年她三岁。雨天,在幼儿园门口,我奶奶接她时转身买个糖人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找了二十年,没找到。后来我当警察,就是为了查这些失踪案。苏婉阿姨的讲座,给了我很多启发。再后来,我进了省厅刑侦局,被分到打拐专案组,接触到一些陈年旧案,发现很多失踪案都有相似之处:下雨天,穿雨衣的人,没有监控的死角。我怀疑背后有关联,但线索太少,直到周队联系我,说了育婴室的事。”
她转身,看着沈雨。
“我妹妹的失踪,可能也和李家有关。所以,这个案子,我不仅是为公,也是为私。沈雨,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雨点头。林薇拍了拍她肩膀,穿上雨衣出去了。
浴室的热水冲下来时,沈雨才感觉到冷。不是皮肤上的冷,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在防空洞里待久了,寒气已经浸透骨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发紫。肩膀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但手腕上被赵强抓出的淤青还很新鲜。
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林薇的,稍微大了点。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看那些还没仔细看过的文件。
除了照片、账本、录音,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关系网”。点开,里面是几十张人物关系图,用红线连着,标注着利益往来、职务升迁、亲属关系。最中心是李振国,往外辐射出三条主线:政界、商界、警界。每条主线上都挂着一串名字,有些是她听说过的,有些是完全陌生的。
她在警界那条线上看到了陈国华、王振海,还看到了几个现任的领导名字。在政界那条线上,看到了省里、市里的几个要员。在商界那条线上,看到了房地产老板、建筑公司老总、私立医院院长。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更密。
她点开一个标注“资金来源”的子文件夹。里面是复杂的银行流水,海外账户,空壳公司,资金在境内外流转,最终流向几个离岸账户。数额巨大,时间跨度从八十年代到现在。
李家不仅贩卖儿童,还利用这个网络洗钱、行贿、围标工程。育婴室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是庞大的黑色帝国。
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沈雨合上电脑,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是林薇,提着个塑料袋,浑身湿透。
开门。林薇闪身进来,反锁。
“买了点熟食和泡面,将就吃。”她把塑料袋放桌上,脱下湿透的雨衣,“外面情况不太妙。我回来时,看见几辆可疑车辆在附近转悠,车牌是本地的,但车型和配置像公务车。可能被盯上了。”
“这么快?”
“李家经营这么多年,眼线遍布全市。我们虽然做得隐蔽,但他们肯定在找。”林薇打开塑料袋,拿出两盒炒饭,“先吃饭,吃完商量下一步。”
饭是温的,沈雨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林薇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看着手机。
“刘队发消息了。”她说,“李卫民被正式刑拘,涉嫌故意杀人、拐卖儿童、受贿、滥用职权等七项罪名。但律师已经到位了,是京城来的大状,正在申请取保候审。理由是李卫民患有严重高血压和心脏病,需要保外就医。”
“能批准吗?”
“难说。刘队正在和省厅、检察院沟通,但压力很大。李振国虽然‘病重’,但影响力还在,很多人打电话‘关心’案情。”林薇放下筷子,“而且,有个坏消息。”
“什么?”
“赵强死了。在押送途中,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林薇看着她,“法医初步检查,确实是心脏病发作。但有蹊跷——赵强今年四十二岁,体检记录显示心脏很健康。而且,他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没登记的号码,通话时长十二秒。我们查了,号码是黑卡,已经销毁了。”
“灭口。”
“对。赵强知道太多,不能留。现在死无对证,很多事就推到他身上了。”林薇叹气,“李卫民的律师肯定会说,所有事都是赵强干的,李卫民只是被蒙蔽,或者最多是监管不力。至于李振国,更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沈雨握紧筷子。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李家经营四十年,早就想好了退路。关键证人死掉,证据链断裂,案子就会拖,拖到舆论冷却,拖到人事变动,最后不了了之。
“那我们手里的证据呢?照片、账本、录音,不够吗?”
“够定罪,但定谁的罪?”林薇苦笑,“照片是偷拍的,法律效力存疑。账本和录音,可以说成是伪造的,或者说是赵强、孙国富这些人为了陷害李家而做的。律师有一万种方法质疑证据的真实性。除非……”
“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或者,有活着的、能直接指认李振国的证人。”沈雨接话。
“对。但现在,孙明死了,赵强死了,韩玉山、陈国华、孙国富都死了。你母亲也死了。活着的知情人,要么是李家的核心成员,不会开口;要么是像周队、许队这样的调查者,证词会被说成是‘带有偏见’。”林薇顿了顿,“其实还有一个关键证人,但我们一直没找到。”
“谁?”
“苏婉当年的接生护士,也是编号000的接生者。她叫王秀兰,1978年是市妇幼的护士,参与了私生子接生,后来被调离,下落不明。”林薇调出一份档案,“周队找了她很多年,最后查到她1990年去了南方,改名换姓,再没消息。如果她能站出来,指认李振国当年要求处理私生子,那就能直接证明编号000的存在,进而串联起整个链条。”
沈雨盯着档案上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王秀兰,四十多年前的年轻护士,现在该六十多岁了。她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她愿意站出来吗?
“有线索吗?”
“最后一条线索是2005年,有人在深圳见过她,在一个菜市场卖菜。但那是十八年前了,现在可能早就不在了,或者又搬走了。”林薇收起手机,“刘队已经派人去南方查了,但希望渺茫。”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林薇立刻关灯,摸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两辆黑色SUV停在门外,没开灯,但能看见车里有人。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半截,有红点闪烁——是烟头。
“他们找来了。”林薇低声说,“但没直接进来,可能在等指令,或者在确认我们在不在里面。”
“能走吗?”
“后门通菜地,菜地后面有条小河,过了河是公路,我藏了辆摩托车在那边。”林薇从柜子里拿出两件雨衣,一把车钥匙,还有一把手枪,“但出去更危险,外面可能还有埋伏。留在这里,至少墙高,有监控,能撑一阵。”
“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刘队派人来。我发了求救信号,但支援最快也要半小时。”林薇检查弹夹,上膛,“沈雨,你听好,如果一会儿打起来,你从后门走,沿着菜地跑,别回头。摩托车钥匙在这,车是红色雅马哈,停在河对岸的槐树下。骑上去,往东,上省道,一直开到临市,找地方躲起来,等我联系你。”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林薇把车钥匙塞进她手心,“记住,你是最重要的证人,你不能死。活着,才能让真相大白。”
外面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有人下车了,脚步声在雨水中很轻,但越来越近,停在院门外。然后是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
林薇握紧枪,示意沈雨去后门。沈雨摇头,站着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两下,停一下,又三下。是个暗号。
林薇愣了愣,凑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开门,刘建国。”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雨水的湿气。
刘建国。省厅刑侦局局长,刘队。林薇的上司。
林薇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确实站着个穿警用雨衣的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是刘队。但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穿着便衣,看不清脸。
“刘队,您怎么来了?”林薇没开门。
“来接你们转移。这里暴露了,刚截获情报,李家调了批人过来,半小时内到。”刘队的声音很急,“快开门,没时间了。”
林薇犹豫。刘队亲自来,是合理的。但为什么没提前通知?为什么带了两个生面孔?
“刘队,您一个人来的?”她问。
“带了两个兄弟,自己人。”刘队说,“林薇,别耽误时间,我数到三,不开门我就撞了。一——”
林薇看向沈雨。沈雨摇头,用口型说:不对劲。
“二——”
林薇咬牙,手放在门把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上了。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惊呼,和肉体倒地的声音。
“林薇!开门!是我,周建国!”
是周建国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林薇猛地拉开门。外面雨地里,倒着三个人:刘队和那两个便衣,都被电击枪放倒了,在地上抽搐。旁边站着周建国,拄着拐杖,左腿缠着绷带,浑身湿透,但手里拿着把还在冒烟的电击枪。他身后,是几个穿着特警制服的人,举着枪,封锁了路口。
“周队?!”林薇惊愕。
“快走!那三个是假的!”周建国吼道,“真的刘队在省厅开会,被拖住了。这些是李家人冒充的,车里有武器,大部队马上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更多引擎声,车灯刺破雨幕,至少有四五辆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上车!”周建国带来的特警拉开一辆防爆车的后门。
林薇拉着沈雨冲出去。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她们钻进防爆车,周建国被两个特警架上来,车门砰地关上,车子立刻发动,冲出院门。
后面,那些车已经追了上来,紧咬不放。雨夜的公路上,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防爆车马力大,但车身重,不够灵活。后面的车是改装过的越野车,速度很快,几次试图超车别停。特警开枪警告,子弹打在车盖上溅起火星,但对方没停,反而加速撞了上来。
“坐稳!”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路基,在泥泞的田野里颠簸前行。后面两辆越野车也跟着冲下来,车灯在雨幕中晃动,像野兽的眼睛。
沈雨抓住扶手,在剧烈的颠簸中看向窗外。田野尽头是那条河,河对岸是公路。但桥在左边,他们正在往右偏。
“要去哪儿?”她喊。
“不能过桥,桥上有埋伏!”开车的特警吼道,“我们走水路!”
水路?沈雨看向前方。田野尽头,河水在雨中泛着黑光,河面很宽,水流湍急。防爆车冲上河堤,没减速,直接冲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进来。车子漂浮了几秒,然后开始下沉。特警踹开车门,拉着他们往外游。沈雨不会游泳,被林薇和周建国架着,拼命往对岸划。
后面追来的车停在河岸,车上下来几个人,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周围水面上,噗噗作响。一个特警中弹,闷哼一声沉下去,血染红了河水。
沈雨被拖着,呛了好几口水,耳朵里全是水流声和枪声。她看见对岸的公路边,停着那辆红色雅马哈摩托车。很近,只有几十米,但隔着一条河,和枪林弹雨。
“林薇……放手……”她挣扎,“你们走……”
“闭嘴!”林薇咬牙,把她往前推。周建国用身体挡在后面,子弹打在他背上,他身体一颤,但没停,用尽全力把沈雨推上对岸的泥滩。
沈雨趴在泥水里,回头。林薇和周建国还在水里,正奋力往岸边游。但后面追兵已经下河了,五六个人,端着枪,步步逼近。
“跑!”周建国对她吼,“骑上车,跑!”
沈雨爬起来,冲向摩托车。钥匙在手心,湿滑,她颤抖着插进去,拧动,引擎轰鸣。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薇和周建国已经上岸,正和追兵扭打在一起,枪声,闷响,雨声,混成一片。
“走啊!”林薇嘶喊。
沈雨咬牙,拧油门,摩托车冲上公路,在雨夜中疾驰而去。后视镜里,河岸边的打斗越来越远,最后变成黑暗中几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雨幕里。
她不知道林薇和周建国怎么样了,不知道那几个特警能不能撑住。她只知道,她必须活着,必须把证据带出去,必须让真相见光。
雨砸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公路在车灯下延伸,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要一直往前,往前,直到雨停,或者,直到她倒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单手骑车,掏出来,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往东,三十公里,青石镇,卫生所。王秀兰在那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勿回。”
短信下面附了张照片,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但眉眼轮廓,和档案上那个年轻护士王秀兰,有七分相似。
沈雨握紧手机,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在雨夜中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冲向最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