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药汁灌进喉咙,火烧一样的疼。
沈清月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她的好妹妹沈清柔,正端着药碗,嘴角噙着一丝快意又残忍的笑。
“姐姐,别怪我。瑾哥哥说了,你挡了我们的路。”沈清柔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毒蛇吐信,“你爹和你哥都死在北边了,沈家没了。你这占了正妃之位却生不出儿子的废物,也该给妹妹挪挪地方了。”
腹中绞痛翻江倒海,沈清月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沈清柔假惺惺的哭泣和周瑾那不耐烦的、遥远的声音:“快点处理干净。柔儿,以后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了。”
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撕裂魂魄!
她错信了豺狼,误把毒蛇当姐妹,害了父兄,误了自己一生!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她定要这些负她、害她、欺她之人,血债血偿!
……
“姑娘?姑娘?您醒醒,是不是梦魇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
沈清月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入眼是藕荷色的床幔,绣着精致的玉兰花,这是她未出阁前在将军府闺房的旧物。床边,丫鬟碧桃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温热的帕子。
碧桃?她不是……在自己被关进冷宫后不久,就被沈清柔找个由头发卖出府,后来听说投井死了吗?
沈清月猛地坐起身,抓住碧桃的手。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今儿……是什么日子?”她的嗓子有些发干,声音沙哑。
碧桃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道:“姑娘,您怎么忘了?今儿是二月十七,您前几日落水感了风寒,一直昏睡着,可把老夫人和老爷急坏了。三日后,宫里贵妃娘娘的赏花宴,帖子都下了,您可得快点好起来。”
二月十七?赏花宴?
沈清月的心狂跳起来。她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在这场赏花宴上,沈清柔“不小心”落水,被恰好路过(实则是精心安排)的三皇子周瑾所救,有了肌肤之亲,这才让周瑾后来有借口频繁接触沈家,最终促成了那桩改变她命运的婚事。
她竟然重生回了十六岁,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距离她被迫嫁给周瑾做侧妃,还有整整三个月!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席卷了她,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碧桃,”沈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睡了几天?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事?二妹妹……来看过我吗?”
碧桃一边拧了帕子给她擦脸,一边回道:“您昏睡三天了。府里……倒没什么大事。二姑娘倒是天天来看您,刚才还来了,见您没醒,坐了一会儿才走,可担心您了。”碧桃说着,脸上露出些感动,“二姑娘对您真是没话说。”
沈清月心底冷笑。没话说?是啊,她的好妹妹,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滴水不漏。前世她就是被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骗了一辈子。
“我饿了,去弄点清淡的粥菜来。”沈清月吩咐道。
“哎,好,奴婢这就去。”碧桃高兴地应了,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清月靠在床头,环顾这间熟悉的闺房,每一件摆设都和她记忆里一样。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一切都透着安宁。
可她的心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灼热的斗志。
周瑾,沈清柔,还有那些所有算计过她、害过她的人,你们等着。
这一世,我沈清月,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懵懂无知的将门嫡女。
那些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样一样地讨回来!
首先,就是三天后的赏花宴。沈清柔,你想落水攀高枝?这辈子,做梦!
沈清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难掩清丽容颜的少女脸庞,眼神却不再是曾经的清澈懵懂,而是沉淀了无数痛苦和仇恨后的幽深与冰冷。
她轻轻抚过镜子边缘。从现在开始,每一步,她都要走得稳稳的。
第一步,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前世的她疏于锻炼,身体娇弱,后来吃了不少亏。重活一世,她深知有副好身板多重要。
第二步,她得想办法,把母亲留下的那几本医书和杂记找出来。母亲出身医药世家,虽早逝,却留下不少藏书,其中有一些关于药材特性甚至毒理的记载。前世她不感兴趣,这辈子,这些可能就是她保命和反击的利器。
第三步,就是赏花宴。她得好好想想,怎么给她的好妹妹,准备一份“惊喜”。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姐姐可是醒了?妹妹听说姐姐醒了,特意炖了参汤来。”
沈清柔。
沈清月看着镜子,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极度温柔、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