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珺无法,只能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是肖铁山的母亲。她……她对外一直宣称铁山是单身。根本没有结过婚!现在正在积极为他张罗婚事。据说已经有了对象。对方门第很高。而且……两边家长已经基本敲定。就差走个形式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如玉坐在床边。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指节微微发白。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样彻底而冷酷的否认与安排,还是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心里。
那些否认与安排是“宣称单身”、“婚事基本敲定”。
那不是简单的排斥。
那是要将她和孩子从肖铁山的人生中彻底抹去。
当作从未存在过。
王珺看着白如玉瞬间苍白的脸。
还有她骤然失神的眼睛。
心像被揪住一样疼。
他急急补充道:“肖铁山这次被派出去的任务,地点非常偏远。通讯几乎隔绝。归期根本没法确定。”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冰冷和不堪。
肖铁山的家人,正在用权力和算计,编织一张网。
他们试图将她隔离在外。
甚至将她存在的痕迹都擦拭干净。
白如玉闭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短暂的波动已经消失。
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清明和决绝。
最后一丝柔软的期望,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恨。
那种恨,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白如玉望向窗外。
这座庞大的城市闪烁着陌生而疏离的光。
前路未明。
恶意环伺。
丈夫远隔且身不由己。
但她知道,哭泣、愤怒或祈求都毫无用处。
她必须为自己和两个孩子,在这冰冷的境地里,硬生生凿出一个安身立命的角落。
风从窗缝渗入。
白如玉挺直了脊背。
眼神如磐石般坚定。
生活的风暴已然袭来。
她无处可退。
唯有迎战。
而立足,便是这场战役的第一步。
王珺带回的消息,像冰冷的毒蛇,在她脑海里反复缠绕噬咬。
肖铁山的母亲对外宣称儿子单身。
正在积极为他张罗一桩门第更高的婚事。
且已基本敲定。
这个事实背后,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肖铁山从未将与她结婚生子的事告知父母。
其二,肖铁山说了,但他的父母坚决不同意。
进而选择了彻底否认和抹杀她的存在。
白如玉更倾向于后者。
以她对肖铁山的了解,他或许会因家庭压力有所迟疑。
但绝非敢做不敢当、刻意隐瞒妻儿之人。
更大的可能,是他的父母,尤其是那位出身高贵、极其看重门第的母亲,从一开始就反对这桩婚事。
进而将她和孩子视作必须清除的“污点”和“障碍”。
“攀高枝……”
白如玉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并不在乎肖铁山是否另娶。
若真如此,大不了离婚。
带着孩子自己过。
她甚至能冷静地分析,肖家父母恐怕是以为她一直困在深山。
没有肖铁山接引根本出不来。
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外宣称儿子单身。
肆无忌惮地安排新的联姻。
可如今,最“不巧”的事情发生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走出了大山。
找上了门。
站在肖家父母的角度想,他们此刻会如何?
惊慌?
愤怒?
还是……感到威胁?
白如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太了解某些所谓“高门”内里的行事逻辑了。
面子重于一切。
利益高于情理。
为了维护即将到手的、更显赫的联姻。
为了掩盖“儿子竟娶了个山里女人还生了孩子”的“丑闻”。
他们会怎么做?
仅仅是阻挠进门、冷处理吗?
不。
如果她和孩子只是默默离开,或许还能有一线“安稳”。
可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军区大院门口。
留下了记录和痕迹。
对于一心攀附更高门第、绝不容许计划出现任何瑕疵的肖母而言,两个活生生的、能证明肖铁山过往的“人证”,尤其还是流着肖家血脉的孙子,会是多么刺眼的存在?
会是多么巨大的潜在威胁?
“处理掉”这三个字,带着血腥气和无尽的寒意,蓦然浮现在白如玉脑海。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她愿意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人。
而是前世今生的阅历告诉她,在巨大的利益和家族面子面前,有些人的底线可以低到令人发指。
他们未必敢明目张胆杀人。
但制造“意外”、强行送走、甚至用手段让孩子“生病夭折”……并非不可能。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市,对方却手握权柄。
想要让两个毫无背景的妇孺“消失”或“闭嘴”,方法太多了。
她和两个孩子,现在非常危险。
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先只是感到被排斥和屈辱。
此刻却真切地嗅到了生死攸关的危险气息。
她不能坐以待毙。
更不能将两个孩子置于如此险地。
王珺看到白如玉眼下淡淡的青影。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珺,”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母子三人现在的处境,可能比想象中更麻烦。”
她把对肖家动机和潜在危险的分析,冷静而清晰地告诉了王珺。
没有过分渲染情绪。
只是陈述逻辑与可能。
王珺听完,沉默了许久。
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是在类似环境中长大的。
虽然自家家风清正,但对某些圈层里龌龊阴暗的手段并非一无所知。
白如玉的分析,虽然残酷,却并非杞人忧天。
“你说的……有道理。”
王珺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
“是我想简单了。只觉得他们是不认。没想到可能还会……”
“所以,我们不能再去军区大院了。那等于自投罗网,提醒他们我们还在。”
白如玉果断道。
“我们得离开这里。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知难而退,离开了京市。”
“离开?”
王珺一愣。
“不是真离开。”
白如玉目光灼灼。
“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今天,我们就大张旗鼓地去退房。带着行李和孩子,做出要离开京市的样子。然后,转到市区里面。找一个环境相对安静、不那么起眼,但生活方便的地方。租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
她开口,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有些冷。
“我需要租一个房子。独门独院。安静。安全。”
她抬眼看向王珺,目光坚定。
“我和两个孩子,加上那五位同志。我暂时不准备让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