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将军府就忙开了。
沈清月坐在妆台前，任由碧桃和另一个丫鬟给她梳妆打扮。今日进宫，穿着打扮不能出半点差错。按品级，她选了一套水蓝色绣折枝玉兰的衣裙，料子是时兴的云锦，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打眼。发髻梳了简单的单螺，插一支白玉簪并两朵珍珠珠花，耳坠也是小小的珍珠，整个人清丽雅致，又透着将门女儿的一丝爽利。
沈清柔进来时，穿着身娇嫩的鹅黄色衣裙，裙摆绣着大团大团的蝴蝶，行动间仿佛要飞起来。头上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走动轻轻摇晃，更添娇媚。她看到沈清月，眼睛弯成月牙：“姐姐今天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子。”
沈清月从镜子里看她，笑了笑：“妹妹才是花一样的人。”心里却想，这身打扮，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就等着“惊艳”众人吧。
老夫人派了身边得力的嬷嬷过来，又叮嘱了一番宫里的规矩，这才让姐妹俩上了马车。沈巍今日有军务，一早就出门了，柳氏送到二门，拉着沈清柔的手又细细嘱咐了几句，看向沈清月的目光则淡了许多，只说了句“照顾好妹妹”。
马车轱辘轱辘驶向皇城。沈清柔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时不时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沈清月则安静地坐着，闭目养神，脑子里再过一遍今天的计划。
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各府的夫人小姐们陆续下车，互相见礼，笑语寒暄。沈清月扶着碧桃的手下来，立刻感觉到不少目光投过来，有打量，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蔑——谁不知道镇北将军府这位嫡女性子软，不如她那伶俐的庶妹出挑。
沈清柔跟在她身后，倒是落落大方，与几位相熟的小姐打招呼，声音甜脆，惹得几位夫人也多看两眼。
贵妃的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沁芳园”。时值春日，园子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香气袭人。衣着华贵的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品茶、说笑，丝竹声隐隐传来，一派祥和富贵景象。
沈清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随着引路宫女往园子里走。她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前世的一些“故人”。有的后来嫁得不错，有的家道中落，还有的，在她落魄时踩过几脚。
“沈家姐姐，好久不见。”一个穿着桃红衣裙的少女走过来，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王嫣然，前世与沈清柔走得颇近。
“王妹妹。”沈清月微微颔首。
王嫣然亲热地挽起沈清柔的手：“清柔，你可来了，就等你了。我们去那边看牡丹，听说今年有株绿牡丹开了，稀罕得很。”说着，瞟了沈清月一眼，“沈大小姐要一起去吗？还是去找其他姐妹说话？”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把她排除在小圈子外。沈清柔歉然地看了沈清月一眼：“姐姐，那我先过去一下？”
“去吧，我随便走走。”沈清月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正好需要单独行动。
看着沈清柔和王嫣然走远，沈清月带着碧桃，看似随意地在园子里逛起来。方向，却隐隐朝着记忆里那处偏僻水榭靠近。
路上遇到几位夫人小姐，她只客气地打招呼，并不多言。不少人觉得她比以往更沉静了，倒也没多想，只当她病刚好，精神不济。
走到一处回廊拐角，沈清月脚步顿了一下，对碧桃说：“我头上的簪子好像有些松了，你帮我看看。”
碧桃不疑有他，凑近查看。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褐色比甲、手里捧着个锦盒的婆子低着头，匆匆从另一头走过来，差点撞上沈清月。
“哎哟！”婆子吓了一跳，赶紧站稳，抬头见是沈清月，脸色变了一下，慌忙行礼，“老奴眼瞎，冲撞了大小姐，大小姐恕罪。”
正是钱婆子。
沈清月扶了扶鬓角，语气温和：“不碍事。钱嬷嬷这是往哪儿去？这么急。”
钱婆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捧了捧手里的盒子：“柳夫人让老奴给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送点东西，是夫人娘家带来的新茶，不敢耽搁。”
“原来如此。母亲有心了。”沈清月点点头，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轻声说，“这宫里路杂，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办事稳妥，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有些路看着近，走起来却容易磕绊，还是稳当些好。东西送晚了，最多挨句说，要是送错了地方，或者……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她话说得慢，声音也轻，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浅笑。可钱婆子听着，后背却莫名冒出一层冷汗。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这事只有二小姐、杏儿和自己知道。
“大小姐说得是，老奴……老奴一定小心，走稳当路。”钱婆子低下头，不敢再看沈清月。
“嗯，去吧，别误了事。”沈清月摆摆手，带着碧桃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偶遇闲聊。
钱婆子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月走远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二小姐让她在未时初，把三皇子“无意”引到水榭附近。可大小姐刚才那番话……是警告吗？她怎么觉得大小姐好像话里有话？要是真出了岔子，二小姐有夫人护着，自己一个奴才……
她捏紧了手里的锦盒，一时有些犹豫。
另一边，沈清月转过回廊，脸上那点浅笑就淡了。话她点到了，钱婆子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轻重。就算她还是要做，心里有了顾虑，手脚就不会那么利索。
“姑娘，您刚才跟钱嬷嬷说的话……”碧桃有点疑惑。
“没什么，随口提点一句。宫里不比家里，一步行差踏错，就是麻烦。”沈清月随口解释，目光却在搜寻。她记得，这附近有个小亭子，位置略高，能看到水榭那边大半情形，又不太引人注意。
找到了。
她带着碧桃往亭子走去。刚踏上台阶，就听见亭子里传来年轻男子的说笑声。
“三皇兄今日好兴致，也来赏花？”
“陪母妃过来看看。七弟倒是清闲。”
沈清月脚步一顿。
亭子里站着两人。背对着她的那个，穿着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另一个面向她的，年纪稍小，面容俊秀，带着几分跳脱。
是周瑾，和七皇子。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这时，周瑾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