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让战士们继续留下?”
她看向王珺,眼神恳切而坚定:“我需要那五位战士的保护,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基地首长的命令是‘安全交到肖铁山手里’。现在肖铁山不在,且情况有变,任务就不算完成。请你帮忙给基地发电报,说明情况:我们已抵京,但肖铁山因紧急任务不在,归期未定,且其家庭现况复杂。为确保我们母子三人在此过渡期间的绝对安全与基本生活,恳请首长批准,暂调这五位同志继续执行护卫协助任务,直至情况明朗或肖铁山同志归来完成交接。在此期间,一切开销由我个人负责,遵守纪律。”
“王珺,请你务必说服基地首长,让他们留下。有他们在,我心里才踏实。租房子和之后的生活开销,我手里还有一些钱和票证,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等安顿下来,我再想办法看看能做点什么贴补。”
白如玉思路清晰得近乎冷酷,“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有他们在,我才能在这里立住脚,等一个说法,或者……做一个了断。”
王珺仔细思量,重重地点头:“好!这个办法最稳妥。合情合理,基地首长应该会理解支持。电报我明天一早就去发。找房子的事,交给我,我尽快办。”
王珺看着眼前这个在巨大压力下依然能仔细分析、迅速制定出应变策略的女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办两件事:第一,发电报,务必让战士们留下;第二,去找房子,我在京市还有些熟人,找个僻静安全的院子应该不难。你们今天退房后,先找个地方坐坐,等我消息,我安排好了来接你们。”
白如玉重重地点头:“好。一切小心。”
上午,白如玉带着孩子,五名战士拿着行李,一行人“愁眉苦脸”地在招待所退了房,仿佛是因为进不了大院而心灰意冷准备返乡。
他们甚至在附近的车站徘徊了一阵,做足了样子。
而王珺则动用了自己在京市的所有关系和渠道,小心避开可能与肖家有关联的耳目,终于在距离军区大院颇远、靠近老城胡同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砖墙结实,有正房三间房,厢房两间,还有个小厨房和水井,闹中取静,很适合隐蔽居住。
傍晚时分,王珺悄悄接上白如玉一行,将他们安顿进了这个小院。与此同时,基地首长也回电,同意了白如玉的请求,命令五名战士继续执行护卫任务,直至情况明确。
夜幕再次降临。坐在陌生却暂时安全的小院里,听着战士们低声布置警戒,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两个儿子,白如玉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危险并未远离,肖铁山归期未卜,前路迷茫。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无助彷徨的深山军嫂。
她为自己和孩子们,争取到了一个喘息和筹划的空间。
接下来,她要在这偌大的京城里,隐去行迹,护住幼子,等待云开雾散,或是……积蓄力量,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争一个公道。
风浪已起,她唯有更冷静,更坚韧。
住进胡同深处的小院,生活基本安顿下来后,生存的压力便真切地摆在面前。八个人的日常开销,像一道无声的催令,逼着白如玉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然而这个年代。大环境对私人经济活动依旧管控严格。白如玉坐在枣树下,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康康,一边在心里反复权衡、计算。
做蛋制品——松花蛋和咸鸭蛋,这个念头渐渐清晰。东西耐储存,有稳定需求。
她仔细盘算过:去郊外集市或托老乡从农户手里零散收鸭蛋、鸡蛋,一个蛋的成本在六七分钱左右。盐、生石灰、草木灰这些辅料花销有限。
一个咸鸭蛋的总成本能控制在一毛钱以内,松花蛋因用了石灰,成本稍高,大概一毛一二。
而国营副食品店里,一个要票的咸鸭蛋卖三毛,松花蛋卖三毛五,还经常断货。
这中间的差价,就是活下去的空间。
如果她能做出品质不错的东西,哪怕卖得比公家便宜几分钱,又不要票,销路肯定不愁。
但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很紧。
眼下绝不是大张旗鼓的时候。
她把王珺和几位战士召集起来。
就眼前最实际的生计问题商量。
眼下,咱们得想办法挣些生活费,但又不能冒进,更不能惹眼。
街上已经有小型的自由市场,就是隐蔽处沿墙根摆的十几处小摊,摊贩们自带竹筐、木板当货架,个个透着谨慎,没敢大声吆喝。
墙角有农民卖自家种的萝卜白菜、筐里的活鸡和新鲜鸡蛋,卖腌菜、煮红薯,还有汉子挑着担子卖干货糖块,偶尔有人凑上前小声议价,见着巡逻的就赶紧收摊。
还有工厂和机关单位的后门,一早一晚总有工人下班,不少摊贩挎着竹篮在这儿蹲守,卖些鸡蛋、馒头、腌菜,都是上班的人再买,人来人往热闹,巡逻的也少。
或者学校门口的僻静街角,放学时孩子多,家长们常买些煮蛋、糖块给孩子解馋,摆个小筐子不显眼,见着老师或联防队员就赶紧挪地方。
还有老旧胡同的深处,跟街坊邻居熟了,摆个小摊卖些家常吃食,都是熟人光顾,动静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甚至公交站台旁边的树底下,趁乘客等车的功夫小声推销,买卖做得快,流动性强,也难被盯上。
总之,这些地方都可以卖些吃食。”
李振提出疑问,“嫂子,我们能卖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