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具白煞,你敢落针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直播间的弹幕就像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遮住了那具诡异的白煞尸身。
我顺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残茶,抿了一口。
茶叶是殡仪馆统一发的散装大叶青,苦涩中带着股陈年木头的土腥味,顺着嗓子眼滑下去,倒是让我刚才因为《观气术》过度运转而有些刺痛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默哥,你真要跟那假道士线下约架?”小周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他想看手机又不敢靠近那具滴答黑水的尸体,整个人扭曲得像只受惊的虾米。
我没搭腔,只是看着停尸房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
因果这东西,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清风道长这种千万级的大网红,最在乎的就是“人设”和“流量”。
我这一条挑衅发出去,等于是在几百万人面前抽他的脸。
他如果不来,那他精心经营的“玄门正宗”招牌瞬间就会塌房。
所以,他不仅会来,而且会来得极快。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殡仪馆外面就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滋滋声。
铁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昂贵的檀香味混杂着冷风倒灌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是视频里那个清风道长。
他身后跟着四个背着专业摄像机、打着补光灯的壮汉,甚至还有一个补妆助理,正忙着往他脸上抹控油粉。
而在这一群人最后,跟着个眼眶通透、失魂落魄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身黑色的素服,正是死者的家属苏小小。
“林师傅是吧?贫道原本不愿与你这种后辈计较,可你亵渎遗体、蛊惑人心,贫道今日若不施展真法,怕是这天下非遗都要被你坏了名声!”
清风道长一进门就声若洪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简直能拿影帝。
可在我《观气术》的视野里,他身上那股驳杂的灰气正在不安地跳动,那是心虚和贪婪交织的颜色。
他显然没注意到地上那滩还在“滋滋”冒烟的黑色液体,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色的小铃铛。
“各位居士请看,此乃贫道师门传承的‘镇尸铃’,蕴含至阳之气……”
“清风道长!”
一直沉默的苏小小突然尖叫着冲了出来,她一把拽住清风道长的袖子,声音凄厉得让人心颤:“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直播?我爸当初说身体不舒服,你收了我们家十万块钱‘转运费’,说能保他长命百岁!结果呢?他掉进海里连个全尸都捞不回来!你赔我爸的命!你赔啊!”
清风道长的老脸抽搐了一下,
“苏姑娘,贫道当初便说过,信则灵。你父溺亡,乃是因为你求道之心不诚,因果反噬。若非贫道当初那道符咒,恐怕你全家都要遭殃,你不思感恩,竟还在此倒打一耙?”
这话一出,我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一套标准的骗子逻辑。
求灵了是他的功劳,出事了是家属心不诚。
我冷笑着推开正准备继续摆谱的清风,右手从缝尸袋里摸出一根通体暗红的线。
这是我刚才特意准备的,用百年的鹿筋浸泡过烈性雄黄酒,专门克制水里的脏东西。
“别在那儿演了。”我侧过头,目光在那具白煞尸体上扫过,“这尸体怨气已经结成了煞,再不压住,你这几百万粉丝就要看一场直播诈尸了。”
“狂妄小儿!且看贫道降魔!”
清风道长被我落了面子,恼羞成怒地跨步上前,手中的镇尸铃猛地一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停尸间荡开,但紧接着,发生的不是什么“镇压”,而是异变。
那声音在接触到尸体周围那层阴冷冷气的瞬间,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掐住了脖子。
原本黄铜色的铃铛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所谓的“师门传承宝物”竟然当场裂成了四瓣,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清风道长的脸色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这……这是此地风水太阴!”他强撑着解释,可腿肚子已经开始打战。
我没理他,右手捏住那根鹿筋线,平静地靠近了担架。
说来也怪,随着我的脚步挪动,原本正像喷泉一样往外溢黑水的伤口,竟然诡异地停滞了。
那些粘稠的液体就像是受惊的毒蛇,察觉到了鹿筋线上那股霸道的雄黄味,竟然一点点地缩回了尸体的胸腔深处。
“这……这是魔术!他在线上涂了化学试剂!”清风道长见状,为了挽回面子,竟然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他一把抢过小周手里另一根还没浸泡的普通缝尸针,对着直播镜头大喊:“真正的玄门手艺,讲究的是‘太乙神针’,看贫道一针定乾坤!”
他也是急疯了,竟然真的伸手去扎那具白煞。
就在针尖触碰到那层泛着白蜡光泽尸皮的一刹那,我看到那尸体的皮下组织猛地一鼓,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踹了一脚。
“滚开!”我刚喊出声,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灰色气劲顺着缝尸针直接炸开。
“砰!”
一声闷响,清风道长那一百五六十斤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这股阴寒的力道震飞了五米远。
他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铁质停尸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人顺着柜门滑下来,手里的缝尸针早就扭成了麻花。
直播间安静了,清风的摄影团队也傻了。
我没去管那蜷缩在地上干呕的骗子,而是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尸体的腹部。
通过《观气术》,我发现这具溺水尸的怨气来源非常奇怪。
它不只是在胸口有伤口,它的肚子鼓得异常高耸,内部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绿色霉光。
我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尸体的腹部。
手感不像是在摸皮肉,倒像是摸到了一块生锈的废铁,冰冷、坚硬,且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律动。
那是……
“不是溺水。”我对着直播镜头,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人生前被人强行从喉咙里塞进了一枚‘聚煞鼎’。这是要把他活活养成一具专门杀人的水魃。”
话音刚落,我脑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炸响。
【叮!】
【检测到极度冤屈之魂,死者执念强烈。】
【宿主成功识破邪术,系统触发隐藏功能:【阴阳调和】缝合法加载完成。】
【注意:此缝合法需消耗宿主精血,每一针下去,都将与死者共情。
缝合失败,宿主将被煞气反噬。】
【是否开始缝合?】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那枚特制的“破煞”金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刺眼的寒芒,我能感觉到,在我的手指触碰金针的一瞬间,我的心脏跳动频率竟然慢慢地与担架上这具尸体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苏小小,看着你父亲。”
我没有回头,双指捏住金针,在那翻开的皮肉边缘,稳稳地下了第一针。
皮肉穿透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随着那一根暗红色的鹿筋线拉紧,我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
我仿佛不再站在这冰冷的殡仪馆,而是坠入了一片冰冷、绝望且充满咸腥味的海底,耳边响起了男人绝望的呜咽和一种金属摩擦骨头的刺耳声。
那是死者的记忆。
我咬紧牙关,感觉到一丝血腥味涌上喉咙。
“这一针,不是为了直播,是为了给你还个公道。”
我低声呢喃着,手指翻飞,金针带着血色的线,在黑水翻涌的胸膛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然而,就在第二针即将落下的瞬间,尸体那只已经泡得发白的右手,突然猛地抬起,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