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的议事号角尚未散尽,沈砚秋已点齐精锐,分海路、陆路两路火速回师西南。蓬莱会盟定下的江湖新秩序初立,人心未稳,若西南门户有失,方才安定的九州必将再度陷入动荡。
三日后,建水城。
昔日商贾云集、烟火连绵的重镇,此刻已被一层压抑的阴云笼罩。城门紧闭,城头守军披甲持刃,神色紧张地望向城外十里的黑松林——那支神秘军队便驻扎在林中,旗帜低垂,不见号令,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砚秋一行连夜入城,刚登上城楼,便被眼前景象一震。
城外旷野之上,密密麻麻扎着暗青色营帐,营中不见炊烟,不闻人声,只有偶尔闪过的诡异符文微光,如同鬼火般在林间明灭。旗帜上的图腾非神非魔,纹路扭曲如蛇,正中嵌着一只独眼,正是阿禾在地底感应到的古老祭祀印记。
“不是江湖门派,也不是域外幽族。”苏晚晴玉笛轻触眉心,以音律探查对方气息,眉头越蹙越紧,“他们气息冰冷僵硬,没有活人的生机,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死士。”
阿禾蹲身,手掌贴紧城砖,绿光顺着地脉蔓延出去,片刻后脸色发白:“少庄主,地下全是怨念!这支军队根本不是活人,是用战死将士的骸骨炼制的骨甲尸军!操控他们的人,就在黑松林最深处,而且……我闻到了和当年万尸谷同源的气息!”
“万尸谷?”
沈砚秋眼神一沉。
柳无殇、柳三娘兄妹已伏诛,噬魂魔功残篇尽数封存,万尸谷的魔气早已净化,怎会再出现同源气息?
云澜手持天阁密卷,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少主,天阁翻遍古籍,终于查到这图腾来历。这是上古南疆尸蛊教的标志,千年之前便被你父亲沈惊寒联手正道宗门剿灭,教主被封印在西南十万大山的禁地之中,据传早已魂飞魄散。”
“尸蛊教……”沈砚秋指尖叩着城垛,思绪飞速转动,“蓬莱岛勾结域外,昆仑宗私通天界,如今尸蛊教死灰复燃,这一连串的江湖乱象,背后恐怕是同一盘棋。”
就在此时,城外黑松林中,一道阴冷笑声缓缓传开,穿透寂静,直入耳膜:
“沈砚秋,别来无恙。你毁我万尸谷布局,杀我弟子,夺我魔功,今日,便用这建水城全城百姓的性命,来偿这笔债。”
声音沙哑如破锣,带着浓重的尸气,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熟悉。
顾松柏按刀上前,厉声喝道:“何方妖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速速现身受死!”
松林旗帜一分,一道身披黑袍、周身缠绕尸气的身影缓缓走出。
此人面容枯槁,半边脸颊覆盖着尸斑,眼瞳漆黑无白,正是众人以为早已死在万尸谷的——万毒宗前宗主,柳无殇!
“柳无殇?你居然没死!”青岚瞳孔骤缩,影卫利刃瞬间出鞘,“当日我亲眼见你被少主剑气击穿神魂,尸身化为飞灰,怎么可能……”
“神魂?”柳无殇怪笑一声,抬手撕开胸口黑袍,下方并非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蛊虫与骸骨,“我早已将魂魄献给尸蛊教,以尸蛊续命,以怨念为食。万尸谷那具肉身,不过是我弃掉的棋子罢了。”
他抬手一指城头,目光阴鸷:“沈砚秋,你以为蓬莱会盟定了江湖规矩,就能高枕无忧?你以为斩魔神、废帝君,就能护得人间周全?
这江湖的根,本就是杀戮与权谋。你想守太平,不过是逆天而行!”
沈砚秋执剑而立,白衣在风中微扬,声音冷澈:“柳无殇,你借尸蛊教邪术苟延残喘,操控尸军祸乱城池,残害百姓,不过是重蹈覆辙。今日我便彻底断你生路,让尸蛊教永远埋入十万大山。”
“埋了我?”柳无殇仰天大笑,黑袍猛地一挥,
“动手!”
号令一出,城外营帐轰然裂开。
成千上万具骨甲尸军从土中爬出,甲胄锈蚀,兵刃泛黑,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如同潮水般冲向建水城。它们步伐整齐,声势骇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气阴冷,连阳光都被遮蔽。
“放箭!”
顾松柏一声令下,城头上箭矢如雨,密集射向尸军。
可箭矢穿膛而过,只留下空洞,根本无法阻挡尸军冲锋。片刻之间,尸军已抵城下,腐朽兵刃狠狠砸在城门上,巨响震得整座城池瑟瑟发抖。
“这样耗下去,城门必破!”顾松柏脸色急变。
沈砚秋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晚晴,以乐神音律镇魂,扰其操控;
阿禾,引地脉阳火,烧其尸气;
顾将军,率镇抚司死守城门;
青岚,随我突袭黑松林,斩柳无殇!”
军令既下,众人立刻行动。
苏晚晴玉笛横唇,上古安魂曲全力奏响,青色音纹如浪卷出,冲在最前的尸军动作骤然僵硬,体内蛊虫被音律震得纷纷碎裂,一排排倒在地上。
阿禾双掌拍地,大地裂开缝隙,滚烫的地脉阳火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火墙拦在城外,尸军踏入火中,尸气瞬间被点燃,凄厉嘶鸣此起彼伏。
沈砚秋则纵身跃下城头,梅影剑金黑剑气暴涨,如同一道白光切开尸军队列,所过之处,骨甲碎裂,尸气净化。青岚率影卫紧随其后,一路清剿阻拦,直扑黑松林深处的柳无殇。
柳无殇立于松林高台,见沈砚秋杀来,脸上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笑容:“沈砚秋,你果然还是这么心急。你以为我只是要夺建水城?
我要的,是引你过来,揭开你父亲沈惊寒,最大的秘密!”
沈砚秋剑势一顿,心头猛地一震。
秘密?
关于父亲,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柳无殇看着他凝滞的神色,阴笑更浓,抬手一拍高台机关。
地面轰然裂开,一尊漆黑祭坛缓缓升起,祭坛中央,嵌着一块半腐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沈惊寒的字迹,还有一道与尸蛊教一模一样的独眼图腾。
“你父亲沈惊寒,当年根本没有剿灭尸蛊教。”
柳无殇的声音,如同毒刺,一字一句扎入沈砚秋心口:
“他与尸蛊教主,定下了密约。
鼎魂的真正力量,根本不是守护人间,而是……
开启十万大山深处,上古神魔遗留的终极宝藏!”
风穿松林,骤然死寂。
沈砚秋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身后尸军嘶吼,身前阴谋滔天,父亲一生清白的底色,竟在这一刻,被泼上了一团洗不掉的疑云。
而柳无殇眼中的算计与疯狂,昭示着这盘搅动整个江湖的权谋棋局,才刚刚露出最凶险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