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残片在昏暗的松林里泛着幽幽黑光,沈砚秋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迹上,指尖微微发颤。梅影剑的剑气几欲迸发,却又生生收回——他不信,也不愿信,这位一生以“守序安民”为信条的父亲,竟会与邪修同流合污,签下那所谓的“密约”。
“怎么?不敢信?”柳无殇怪笑两声,抬手拾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在祭坛残片上,碎石与残片碰撞,发出刺耳的鸣响,“沈砚秋,你看看清楚!这上面的字迹,除了你父亲沈惊寒,天下再无第二人能写出这种‘惊寒体’!当年他假意围剿尸蛊教,实则与教主歃血为盟,两人共分十万大山的上古宝藏,那尊‘鼎魂’,不过是他用来蒙蔽天下的幌子!”
阿禾急步上前,手掌贴地,绿光顺着祭坛纹路蔓延,却在触到那独眼图腾时骤然回缩:“少庄主,不对劲!这残片上的尸气,带着刻意引导的痕迹,不是当年的气息!”
苏晚晴玉笛横举,青色音纹如盾,护住身后众人,同时沉声道:“柳无殇,你少要挑拨离间!当年沈前辈联手各大宗门剿灭尸蛊教,教主被封印百年,此事天下皆知,岂能凭你一句片面之词就颠倒黑白?”
“天下皆知?”柳无殇身形暴退,立于高台之上,黑袍一挥,露出身后密密麻麻的蛊虫纹路,“当年参与那场‘围剿’的,如今还剩几人活着?
天阁的老东西们,当年收了你父亲多少好处,才帮他掩盖真相?
蓬莱岛的仙踪,当年不过是他与尸蛊教交易的筹码!
如今我不过是要让你们知道,你们所信奉的‘太平秩序’,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话音未落,黑松林深处,突然传来阵阵诡异的低鸣。
那不是尸军的嘶吼,也不是蛊虫的鸣叫,而是一种带着古老祭祀意味的、冰冷的诵念声。
成千上万的骨甲尸军,竟在此时停下了冲锋,齐刷刷地转向黑松林深处,朝着那尊凭空浮现的巨大祭坛,缓缓跪拜——
那尊祭坛,比先前升起的高台祭坛,大上十倍不止,通体漆黑,刻满了上古符文,正中央,赫然刻着一只与残片一模一样的独眼,只是那只眼,透着无尽的阴冷与贪婪。
“尸蛊教余孽,终于现身了。”云澜从天阁密卷中抬起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当年沈前辈封印的,不过是尸蛊教的分坛教主。那尊主坛祭坛,竟在此时开启了……”
“主坛祭坛?”沈砚秋眼神一凝,梅影剑直指黑松林深处,“柳无殇,你布下这一切,就是为了引我们来此,开启主坛祭坛?”
“开启?”柳无殇怪笑一声,抬手指向主坛祭坛,“我可没那本事开启主坛。能开启它的,只有……你父亲沈惊寒,当年留下的——契约之印!”
他抬手一指祭坛中央,那处刻着一道微弱的金色印记,与沈砚秋腰间的玉佩,隐隐相呼应。
“你父亲当年与尸蛊教主约定,以契约之印为引,共同开启主坛祭坛,取上古神魔遗留的‘混沌之力’,以鼎魂为器,掌控整个九州!
他所谓的‘太平’,不过是他独霸九州的遮羞布!
他所谓的‘守护’,不过是他与邪修勾结,谋夺上古宝藏的借口!”
柳无殇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扎入沈砚秋的心口。
而此时,黑松林深处的主坛祭坛,突然亮起刺眼的黑光,独眼图腾光芒暴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祭坛深处喷涌而出——
那股威压,既非人间,亦非域外,带着上古神魔未散的戾气,席卷整个建水城。
成千上万的骨甲尸军,此刻竟齐齐起身,朝着祭坛疯狂冲锋,原本锈蚀的骨甲,此刻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黑光,兵刃上的尸气,也转化为了带着吞噬意味的戾气。
“不好!主坛祭坛要开启了!”阿禾脸色骤变,绿光全力催动,想要挡住尸军冲锋,却被黑光瞬间压制,“少庄主,那股力量……是上古尸蛊的本源之力!”
沈砚秋望着那尊主坛祭坛,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信父亲一生清白,信父亲从未有过谋夺之心,可眼前这祭坛上的独眼图腾,与父亲字迹如出一辙的残片,还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无一不在告诉他,父亲的人生,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砚秋,别信他!”
苏晚晴的玉笛突然奏响,音律如剑,刺破漫天尸气,“天阁古籍记载,当年沈前辈封印尸蛊教主坛祭坛时,曾以自身神魂为引,将契约之印,碎成三块!
一块藏于落梅山庄禁地,一块被他亲手带入十万大山禁地,还有一块……被他毁去!
柳无殇手中的,不过是一块伪造的残片!”
云澜也立刻附和,天阁密卷金光暴涨:“正是!沈前辈当年以神魂为祭,彻底封印了主坛祭坛,除非有三块残拼合,再以上古神器为引,否则绝无可能开启!
柳无殇,你拿伪造的残片,骗得了谁?”
柳无殇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天阁会有如此记载。
可他很快又恢复了阴笑:“伪造?
那你们猜猜,我手中这块残片,是从何处而来?
是从你父亲沈惊寒,当年的贴身尸骸上,扒下来的!
他当年根本没有死,只是以尸蛊之术,假死脱身,如今就在十万大山禁地之中,等待着契约之印拼合,开启主坛祭坛,与尸蛊教主共掌上古宝藏!”
话音落下,黑松林深处的主坛祭坛,突然震动起来,独眼图腾光芒忽明忽暗,隐约传来一声苍老而诡异的嘶吼,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怨毒。
沈砚秋猛地握紧梅影剑,剑气金芒暴涨:“柳无殇,你若敢再污蔑我父亲,休怪我剑下无情!”
“污蔑?”柳无殇抬手一挥,黑袍扫过祭坛,无数蛊虫从袖中飞出,朝着众人扑去,“我今日便让你们,亲眼看看!
看看你父亲,当年是如何与尸蛊教主,歃血为盟;
看看这天下太平,是如何被你们父子,搅成一场权谋骗局!”
蛊虫嘶吼,尸军冲锋,主坛祭坛光芒暴涨,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整个建水城。
而沈砚秋望着那尊主坛祭坛,望着那枚半腐的青铜残片,心中的疑惑,如同被泼了墨的宣纸,越染越浓。
父亲的秘密,究竟藏在何处?
是真的与尸蛊教勾结,还是另有隐情?
那支神秘军队,是尸蛊教余孽,还是另有幕后黑手?
这盘搅动整个九州的权谋棋局,到底藏着怎样的惊天阴谋?
风穿松林,黑雾翻涌,尸气与怨气交织。
沈砚秋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守住建水城,守住江湖新规,更要斩破这笼罩父亲一生的疑云,揭开这盘棋局背后,真正的操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