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主坛祭坛化作满地碎石,独眼虚影彻底湮灭,柳无殇的肉身与周身蛊虫尽数化为飞灰,可就在沈砚秋收剑的刹那,一缕微不可查的黑丝,从碎石缝隙中悄然窜出,裹着一丝残魂戾气,顺着地脉裂隙,悄无声息遁入十万大山深处,快得连阿禾的草木灵识都未曾捕捉。
沈砚秋握着父亲的竹简,指尖仍带着未尽的暖意,方才真相大白的释然还未褪去,心口却骤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感,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暗处被人轻轻牵动。他抬眼望向十万大山连绵的暗影,眉峰微蹙,方才一剑之力,他自信足以斩灭柳无殇所有神魂,可这股残留的阴寒气息,绝非错觉。
“砚秋,怎么了?”苏晚晴察觉到他神色异样,玉笛轻抵眉心,青色音律再次铺开,细细探查周遭气息,可除了消散殆尽的尸气与地脉阳气,再无半分邪异波动,“方才一剑已净化所有邪祟,难道还有遗漏?”
阿禾蹲下身,手掌紧紧贴在地面,绿光顺着地脉蔓延至百里之外,小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带着几分困惑:“奇怪,地脉里的尸蛊气息全没了,可是……我总觉得大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不是活物,也不是神魂,像是……一种沉睡了千年的召唤。”
云澜捧着天阁密卷,快步从祭坛废墟处走来,神色远比众人想象的凝重,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锁着,指尖在密卷最后一页反复摩挲,那里是一行被岁月侵蚀、近乎模糊的古籍批注:“尸蛊教主,非人之躯,魂分三寄,一灭二生,待鼎魂归位,山海逆轮。”
“少主,此事绝非结束。”云澜声音压得极低,避开周遭将士与百姓的耳力,只传至沈砚秋、苏晚晴、阿禾三人耳中,“天阁密卷最隐秘的记载,方才被金光触发,方才我们毁掉的,只是尸蛊教的分坛祭坛,真正的主坛,藏在十万大山禁地的葬神渊底部,而柳无殇,从来都不是尸蛊教的教主,只是一枚被人操控多年的棋子。”
沈砚秋瞳孔骤然一缩,握着竹简的手猛地收紧:“你的意思是,柳无殇背后,还有人?”
“不止是人。”云澜指尖点在密卷上的独眼图腾上,图腾竟隐隐泛起一丝黑光,与先前祭坛的纹路分毫不差,“古籍记载,尸蛊教创立于上古神魔大战时期,教主乃是被魔神遗弃的噬魂蛊神,当年父亲大人联手正道围剿的,不过是蛊神的一缕分身,其主魂一直藏在葬神渊,以万千生灵魂魄为食,沉睡千年,只为等待时机,借鼎魂之力,重塑神躯,祸乱三界。”
苏晚晴脸色骤变,乐神血脉隐隐发烫,她自幼从族中秘闻得知,上古时期,乐神先祖曾与蛊神有过一战,虽将其重创,却也付出了神魂俱灭的代价,没想到这蛊神竟还存活于世:“若是蛊神苏醒,别说江湖,整个人间都将陷入万劫不复,它的噬魂蛊术,专克神魂,比魔神之力还要阴毒万分。”
阿禾身子微微发抖,草木灵识感受到了来自大山深处的极致恐惧:“少庄主,葬神渊底下,有好多好多被囚禁的魂魄,日夜哭喊,它们都被一股力量锁住,动弹不得,那股力量,比魔神还要可怕!”
沈砚秋压下心头的震惊,目光扫过建水城欢呼的百姓,又望向十万大山的无尽暗影,心中了然。方才他以为的太平,不过是表象,柳无殇伏诛,只是这盘惊天棋局的第一步,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
父亲当年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深远,所谓的假结盟、三重封印,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尸蛊教分坛,而是为了牵制蛊神分身,为人间争取千年的喘息之机,那卷竹简上的遗言,看似昭雪清白,实则是在提醒他,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云澜,立刻传令天阁,封锁所有关于蛊神、葬神渊的消息,不得泄露半句,以免引发江湖与百姓恐慌。”沈砚秋迅速冷静下来,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青岚,率影卫潜入十万大山,暗中探查葬神渊方位,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讯回报。顾松柏,率镇抚司加强西南边境布防,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入十万大山禁地,违者按江湖新规处置。”
“遵命!”
众人齐声领命,方才欢庆的氛围,瞬间被一股凝重的危机感取代。他们都清楚,此番面对的,是比魔神、帝君、玄阳子更为凶险的对手,稍有不慎,便是人间覆灭的结局。
沈砚秋低头看向怀中的竹简,指尖轻轻拂过父亲的字迹,心底疑云再起。父亲当年既然知晓蛊神的存在,为何不将真相尽数告知,只留下一段模糊的遗言?那三分神魂,一镇祭坛、一护鼎魂、一守人间,第三份神魂,究竟藏在何处?还有那缕遁走的残魂,到底是柳无殇的,还是蛊神故意留下的眼线?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一道灰色流光极速掠过,速度快如闪电,气息冰冷诡异,正是此前被吞噬的域外幽族使者的气息!
那道流光并未靠近建水城,而是径直朝着十万大山葬神渊的方向飞去,转瞬便消失在群山之中。
“是域外幽族!”沈砚秋眼神一厉,梅影剑瞬间出鞘,“它们竟然没死透,还与蛊神勾结在了一起!”
苏晚晴玉笛横唇,青色音律锁定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幽族擅长空间穿梭与神魂吞噬,蛊神擅长蛊术与控魂,二者若是联手,再加上江湖中暗藏的野心之辈,我们将腹背受敌。”
阿禾绿光暴涨,草木之力瞬间覆盖整个西南边境,可那道幽族流光太过诡异,瞬间便挣脱了灵识探查:“少庄主,它们太快了,我追不上,而且它们进入大山后,就与蛊神的气息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来。”
沈砚秋望着十万大山的方向,周身金黑剑气缓缓流转,正邪相融的气息愈发沉稳。他知道,此刻退缩,只会让敌人愈发猖狂,父亲一生布局,守护人间,他绝不能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
“太平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沈砚秋声音低沉,目光坚定,“晚晴,阿禾,随我即刻前往落梅山庄,父亲的禁地之中,必定藏着关于蛊神、葬神渊,还有第三份神魂的秘密。我们必须赶在蛊神苏醒、幽族布控完成之前,找到破解之法。”
话音落,沈砚秋不再耽搁,纵身跃起,白衣猎猎,朝着落梅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苏晚晴、阿禾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而此刻,十万大山葬神渊底部,一片漆黑的洞窟之中,那缕遁走的黑丝残魂缓缓凝聚,化作柳无殇模糊的面容,跪倒在一尊巨大的黑色蛊茧面前,瑟瑟发抖。
蛊茧之上,独眼图腾缓缓睁开,透着无尽的阴鸷与贪婪,域外幽族使者的身影,立于蛊茧一侧,灰色雾气缭绕。
“沈惊寒的儿子,果然有些本事,竟能破解分坛封印,看穿柳无殇这枚废棋。”蛊茧之中,传来一道沙哑冰冷、不似人声的声音,正是噬魂蛊神,“不过,这一切,都在本座的算计之中,沈砚秋越是探寻真相,越是会靠近葬神渊,鼎魂之力,迟早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幽族使者躬身行礼,声音干涩:“蛊神大人,沈砚秋实力强悍,又有乐神、地脉灵女相助,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布局?”
“布局?”蛊神冷笑一声,周身蛊纹暴涨,“本座早已在江湖各大宗门埋下暗子,那些渴望权柄、不甘屈居沈砚秋之下的掌门,皆是我们的棋子。待沈砚秋前往落梅山庄禁地,本座便让江湖内乱再起,让他首尾难顾,到时候,落梅山庄、武林盟、整个人间,都将是本座与幽族的盘中餐。”
柳无殇残魂颤声道:“大人英明,那沈砚秋就算再强,也敌不过我们内外夹击,这一次,他必败无疑!”
洞窟之中,阴笑四起,邪气缭绕,一场针对沈砚秋、针对整个江湖的惊天阴谋,已然全面铺开。
而沈砚秋一行人,对此全然不知,正朝着落梅山庄疾驰,他以为的探寻父亲遗留秘密,殊不知,早已踏入了蛊神与幽族布下的天罗地网,江湖新一轮的血雨腥风、跌宕变局,即将拉开序幕,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每一刻都有反转,让人根本无法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