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边是什么?”顺着莫挽卿手指的方向,慕沐看见不远处的山林闪着些许的荧光。
“想知道吗?跟我走——”还没等莫挽卿反应过来,慕沐已经起身抓起她的手腕朝着荧光方向跑过去了。
莫挽卿举着手上微弱的光源,跟着慕沐拨开半人高的菅草,裤脚已沾了不少草籽与晶莹的露水,正后悔为何要在大晚上钻进这难辨路径的林子时,视线却忽然被前方一片荧光吸引,终于找到了,那些光像夜空中被揉碎的星子,正隔着层层绿叶,忽明忽暗地闪着柔和的荧光。
“这是……” 莫挽卿下意识放轻脚步,指尖刚要触到那株发光的植物,便被慕沐轻轻按住手腕。顺着指引细看才发现,那些 “星辰” 竟是一朵朵小巧的花:三瓣花瓣呈弯弯的月牙状,通体是极浅的嫩绿色,边缘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像被露水浸润过的碧玉;而支撑花瓣的花茎上,不见寻常叶片的柔婉,反是一根根尖锐的绿刺,长短不一地向上竖着,与周围的杂草浑然一体,若不是那如星辰般的光芒,哪怕蹲在跟前,也未必能将它从一片翠绿中分辨出来。
“这是海凝脂。” 慕沐低声解释,指尖拂过花茎上的绿刺,“白天藏在绿植里,比青苔还会躲;到了夜里,这三瓣花瓣会变得像浸了月光似的,亮得能照清脚边的路。”
莫挽卿听得眼睛微微睁大,指尖悬在花瓣上方,不敢轻易触碰——她从未见过这般奇趣的植物:既有绿刺的凌厉,又有夜光花瓣的温柔,像是把山林的白昼与黑夜,都揉进了这小小的一株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连带着方才钻林子的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大半。
“但它的三个花瓣里有一瓣是有毒的,所以不会有人用它入药,因为三个花瓣长的都一样,没人能分辨哪一瓣是有毒的。”慕沐认真地解说着,全然没发现莫挽卿正打量着自己。
“这些——岛上的医药世家都知道。”慕沐心虚的掩饰道。
“我也没说什么呀?”莫挽卿看着慕沐更加心虚的样子,有些看不明白了,他到底在心虚什么?莫挽卿刚想还问些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慕倾打来的,他正在着急的到处寻找自己,俩人也只好原路返回了。
微凉的晚风拂过莫挽卿的发梢,可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那座缀满灯火的树屋牢牢吸住。方才远远望着时,缠绕在树干与枝桠间的暖黄小灯,已让整座树屋宛如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圣诞树,而此刻脚步加快,那些藏在灯光里的惊喜便愈发清晰地撞入眼帘。每一步都像在靠近一个未知的宝藏。原本只隐约瞥见老槐树的枝桠间挂满了各种礼盒,此刻终于显露出全貌——它们并非统一的样式,有的裹着酒红色的丝绒,边角缀着细碎的银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有的则是透明的水晶盒,里面似乎衬着淡蓝色的碎纸,细碎的光斑透过盒壁洒在树干上,像落了一地的星星;还有的礼盒用米色棉绳系着蝴蝶结,绳结上还挂着小小的木质挂牌,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却透着一股手工制作的温柔。
灯光在礼盒上流转,像是在为每一个盒子披上不同颜色的纱衣。暖黄的光落在丝绒礼盒上,让红色愈发浓郁,仿佛能闻到淡淡的红酒香气;冷白的光掠过水晶盒,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就连最朴素的米色礼盒,也在暖光的包裹下,透出几分柔软的暖意。风轻轻吹过,树枝微微晃动,礼盒随之轻轻摇曳,挂在礼盒上的银线、棉绳也跟着摆动,与灯光交织出细碎的光影,像是在无声地招手。
莫挽卿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痒。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凑近其中一个挂在较低枝桠上的水晶盒,试图看清里面是否藏着更特别的东西。透过透明的盒壁,她似乎看到里面躺着一片小小的、闪着微光的羽毛,可不等她仔细确认,一阵风又让礼盒轻轻转了个方向,那抹微光便藏进了灯光的阴影里。
这份若隐若现的神秘,让莫挽卿的好奇心更加强烈。她顺着树干慢慢绕到树屋的正面,一个熟悉地身影闯入视线,慕倾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蓝色衬衣,就跟莫挽卿初次看见他的时候一样,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莫挽卿好像感觉时间开始倒退了,呼吸不受控制的忽然顿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眶也有些发热,原来有些身影,哪怕隔着漫长的时光,再次遇见时,依旧能轻易牵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即便现在的这个人还是他,却仍然不能超越曾经的他。
“这里面装着什么?” 莫挽卿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想要去触碰那垂落的金丝绒蝴蝶结,可又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好。她站在原地,望着满树的灯火与礼盒,感受着晚风带来的细碎光影,仿佛自己也坠入了一场温柔的童话,而那些藏在礼盒里的秘密,正等着她一步步去揭开。
这是要求婚了吗?慕沐看着眼前这阵仗,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宁善真红红地眼眶和心有不甘的表情,心里大胆地猜测着,这就是他的选择吗?
“挽卿,抱歉,我来晚了!”慕倾一脸真诚地说道:“我错过了你过去的二十多年,这24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慕倾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全然没有平日里处理公务时的冷静自持,也不似私下相处时的淡定从容。他的紧张被莫挽卿一览无遗,像极了青涩少年面对喜欢的人时候的样子,大约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无论自己有多好,还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会觉得她值得所有美好的。
“不晚啊,我们只是走散了一会儿,”莫挽卿整理了一下嗓音说道:“你忘了——我们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也许在此之前我们就牵手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莫挽卿主动上前牵住慕倾有些颤抖的手,指尖带着体温先于话语抵达,慕倾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伸出手的,只觉那只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轻轻覆上自己冰凉的手背。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地发颤,像寒风中瑟缩的蝶翼,下一秒就被她稳稳拢住,指腹温柔地摩挲过他微凉的指节,带着安抚的力道。
“我们一起拆礼物好吗?” 此时的慕倾声音有些低哑,话音未落,他的拇指已经扣住莫挽卿的指缝,其余四指顺势穿过她的指间隙,与她的手指一一交缠。那是种全然的包裹感,慕倾的指骨略粗,却带着惊人的细腻,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莫挽卿指腹下细微的纹路,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都妥帖收藏。
十指紧扣的瞬间,慕倾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相握的那只手。他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像春日融雪般淌过她冰凉的血管,一路暖到心口。原本空落落的胸腔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连呼吸都变得踏实——是他指节传来的轻微力度,是两人掌心相贴的温热,是彼此脉搏在指尖同步跳动的节奏,像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契合的频率。慕倾微微抬头,撞进莫挽卿含笑的眼眸,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细碎的光,映出自己的模样。他忽然懂了什么叫 “牵着全世界”—— 不是握住了世间万物,而是只要这只手不松开,就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拥有了比星辰更安稳的归宿。莫挽卿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回应着慕倾的力道。指缝间传来的温度愈发清晰,像一枚无声的誓言,在彼此的掌心烙下印记。
暖黄的光落在最后一个丝绒礼盒上,酒红色的缎带像凝固的晚霞,在众人紧绷的呼吸里泛着柔和却刺眼的光。这是今晚拆礼环节的最后一件礼物,巴掌大的盒子裹着暗纹包装纸,指尖一碰就能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连空气都像被凝固了似的。唯有宁善真的举动很耐人寻味,象牙白的连衣裙领口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她把脸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礼盒上的缎带终于被解开,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莫挽卿的指尖上。宁善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莫挽卿缓缓掀开盒盖,盒中放着一对库里南钻石耳钉,慕倾的表情因震惊而变得呆滞,站在原地良久,好似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他看了看莫挽卿,又看了一眼宁善真,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可是此刻面对笑靥如花的莫挽卿,他却再也没有勇气去追究真相如何了,毕竟只要她开心就好,错过了这次机会后面再静待时机好了。
慕沐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在一旁看的分明,事情也猜出了一个大概,宁善真应该是把求婚的戒指偷换成了钻石耳钉,让慕倾错过了最佳的求婚时机,这样的结果好像还不错,慕沐邪魅一笑,果然参与的人多了,事情就会变的越来越好玩了。
深夜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床上的两人与地铺上的三人牢牢裹住。辗转反侧间,没人愿意打破这份沉默,唯有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起伏,藏着各自说不出口的心事。
莫挽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慕倾晚上那些反常的举动又浮现在脑海,每一个细节都在暗示一场求婚。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留下满室尴尬与她心底的空落。
莫挽卿忍不住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导致事情没有按预期发展,从感情上讲,慕倾温柔体贴,是难得的良人,自己早已动了心;从现实里看,他的实力能帮自己去做那些力所不及的事。这样理想的结婚人选,或许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念头至此,失落又深了几分。
天空还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微弱的亮光,莫挽卿第一个从睡梦中醒来,看着还在酣睡中的四人,她蹑手蹑脚的收拾好自己去往了观景台,天边的暗幕正被悄悄撕开一道缝隙,微弱的亮光从浅灰渐变成淡金,像被打翻的颜料,慢慢晕染开。海面上还泛着墨蓝的波纹,远处的礁石隐在薄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即将到来的时刻——海平面下,似乎有团温暖的力量在涌动,正等着一跃而起,将整个世界染成明亮的模样。
“怎么没有叫醒我?”身后传来慕倾温柔的声音,慕倾轻轻地用柔软的披肩将莫挽卿包裹住继续说道:“露重寒凉,注意保暖。”
“我看时间还早,想让你们多睡一会儿。”
“终于——时间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了。”慕倾说着一把将莫挽卿揽进怀里。
“需要叫醒其他人吗?我看日出好像马上要开始了。”莫挽卿依偎在慕倾温暖的怀抱里说道。
“让我自私这一次好吗?我不想有人打扰。”
莫挽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或许她也想自私的独占慕倾的时间,甚至更多。
“要是以后我们能经常一起来这里多好呀!就我们两个人。”慕倾说着抱莫挽卿更紧了。
“以后——?”莫挽卿愣了一下。
“你不想跟我有以后吗?”
“不,不是,我只是不敢想那么遥远的事。”
“现在你可以——认认真真的——开始想这些了吗?”
莫挽卿想过跟慕倾结婚,想过去追查父母的事情,却唯独没有想过跟慕倾还有很遥远的以后,于她而言,拥有与慕倾的以后好像都是一种奢求。
“那慕先生要娶我吗?”莫挽卿用试探性语气问道。
“啊——?”显然慕倾被莫挽卿突然的提问震惊到,但很快便平复心情很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主动问出这样的问题,求婚本就应该我来,我不想你人生中的大事是如此草率的。”
“所以呢,你现在的答案是:不娶我?”
“不,不是,我还没准备......”
莫挽卿看着语无伦次的慕倾不禁轻声一笑,挣脱他的怀抱,折断旁边的一根野草在手上折腾了一番,一个形似戒指的圆圈便诞生了。
“慕先生,你愿意娶我吗?”莫挽卿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不介意......”慕倾有些犹豫,这与他设想的求婚天差地别,他希望在每个重要的时刻都能够给莫挽卿留下美好的回忆,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是完全出乎意料的。
“不介意!”莫挽卿急忙说道,好像生怕慕倾不同意似的。
“我愿意,莫小姐。”
“那就恭喜你了,我的未婚夫。”莫挽卿调皮的说着,还不忘把编好的草戒指戴在慕倾的中指上。
“这个给你!”慕倾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莫挽卿的手心。
“这个是什么?”
“一张不限额黑卡,任何地方都可以用,有备无患。”
“这个——,我不能要。”
“我知道你不图我的这些,但是这个世界上钱可以解决90%的问题,你留着傍身,我也可以安心一些。”
慕倾再次将莫挽卿紧紧拥入怀中,满心都是未给她盛大求婚的歉疚与心疼。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她筹备一场极致浪漫的结婚仪式,弥补这份草率。
橘色霞光铺满海面,日出美得令人窒息。慕倾望着怀中的人,眼底盛满温柔,只想往后每个日日夜夜,都牵着她的手看遍山川湖海、人间烟火,把所有美好都刻进两人的专属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