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像一张湿冷的网,把江城罩得严严实实。
郭漫站在那扇朱漆斑驳的木门前,鞋尖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块。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按响严老的门铃了,回应她的只有门内看门大爷一句不耐烦的“严老不见客”。
“这就是你说的‘妙计’?”郭漫瞥了一眼身旁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沈辞。
他今天难得穿了身正经西装,虽然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像条上吊未遂的蛇。
“急什么。”沈辞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卷边的旧杂志,封面上印着《中华饮食文化考·1998年增刊》。
他把杂志折到第34页,隔着门缝递了进去,“告诉严老,有人来跟他探讨一下,为什么‘酒是餐的魂,而非餐的婢’。”
那是严老早年间发表的一篇生僻论文,核心观点离经叛道,当时被主流餐饮界批得体无完肤,却成了老头心底的一根刺。
不到三分钟,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严老的私厨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食材特有的鲜甜。
案板上,一条刚宰杀的东星斑鱼肉晶莹剔透,严老正举着一把银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郭漫手里的粗陶坛子。
“现在的年轻人,做生意都做到灶台边来了。”严老冷哼一声,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如果是为了那几句推荐语来的,趁早走人。我那张嘴,只吃菜,不吃人情。”
“严老误会了。”郭漫没废话,她甚至没拿杯子。
她径直走到那口正在翻滚的砂锅前,锅里的高汤正咕嘟着,但明显还没到火候,腥气未散,鲜味未出。
这是清汤东星斑最尴尬的时刻——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腥。
“你想干什么!”旁边的帮厨惊叫一声想要阻拦。
郭漫手腕一抖,拍开泥封。
没有丝毫犹豫,暗褐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滚烫的汤中。
“呲啦”一声轻响。
没有预想中的酒精刺鼻味。
高温瞬间带走了乙醇的挥发性,却像一把钥匙,粗暴又精准地打开了陶坛里沉睡的微生物锁链。
一股混合着秋日稻田、雨后苔藓和陈年木香的复杂气息,霸道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硬生生把鱼腥味绞杀得一干二净。
严老切鱼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是行家,鼻子就是尺。
市面上的料酒或者白酒,入锅后要么香得发腻,那是加了乙基麦芽酚;要么苦味残留,那是酒曲不好。
但这股味道……
严老放下刀,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眉头紧锁,然后松开,最后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引子是什么?”老头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土坛子,“这酒里的引子,不是普通的草药。”
“是时间。”郭漫把坛子放在案板上,声音不卑不亢,“还有郭家老宅那口井边的青苔。”
十分钟后,郭漫拿着一张印着“秋分试菜会特邀嘉宾”的烫金请柬走出了严家大门。
然而,这仅仅是入场券。
真正的修罗场在三天后的国宴试菜会现场。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香水味。
苏清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高定礼服,像只骄傲的孔雀,手里摇晃着一杯色泽如血的红酒。
“哟,这不是郭总吗?”苏清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餐饮界的大佬听见,“听说你们连瓶子都买不起了,怎么,今天是来推销土特产的?”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饮食协会的几个理事眼神闪烁,显然之前都接到了汇锋资本的“招呼”。
有人凑趣道:“苏总这支红酒可是罗曼尼康帝酒庄的特供,不像某些三无产品,还要担心重金属超标。”
苏清得意地扬起下巴,将那瓶价值六位数的红酒重重地顿在主桌的转盘上:“严老,今天的清蒸东星斑,我觉得配这支红酒,才能压得住场面。至于那些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