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带着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景象,荒诞得像一场高烧不退的梦。
一个用核爆级安保措施层层守护的地下密室,其核心竟然不是什么超级计算机或者基因实验室,而是一座杨贵妃的雕像?
这算什么?
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其实是个究极手办宅?
还是说老爹的审美,已经扭曲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荒谬的念头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身后的林耀也跟着走了进来,脚步有些虚浮,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死里逃生中缓过神。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那道孤零零的光束晃晃悠悠地打在白玉雕像上,像是在给这位千年前的绝代佳人打上一束舞台追光。
光线流转,雕像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衣袂的褶皱流畅得仿佛正在随风飘动,发丝的纹理根根分明,甚至连眼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哀愁,都被雕刻得淋漓尽致。
“我的天……”林耀的声音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与职业本能的颤抖,他凑近了些,用手机电筒仔细地照着玉像的基座和裙摆,“这是……一整块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杂色。这种体量和品相,放眼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块。再加上这宗师级的雕工……这玩意儿本身,就已经是国宝中的国宝了,根本不能用价值来衡量。”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另外两人听:“疯了,真是疯了……把它放在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装饰品。”
废话。
李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家装饰品用得着《长恨歌》当开机密码?
苏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没有像林耀那样关注材质,而是绕到了雕像的背后,手机的光束紧贴着玉像的背部,一寸寸地向上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
很快,她的动作停在了雕像光洁的后颈处。
“李砚,你来看。”
李砚立刻凑了过去。
在手机强光的照射下,他看到那片温润如凝脂的玉石表面,刻着一行极其微小、几乎与玉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篆字。
字迹纤细,却入玉三分,笔锋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决绝与悲凉。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苏绾轻声念了出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一丝微弱的回响,“是《长恨歌》的结尾。从马嵬坡的诗句作为密钥,到这结尾句作为终点……李砚,你父亲的设计,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这一切,都源于这首诗,也终结于这首诗。”
逻辑闭环……
李砚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重新落回雕像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老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单纯为了搞一个文艺范儿拉满的保险库?
不,不对。
如果仅仅是象征意义,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右手,指尖缓缓朝着雕像冰冷的手臂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与那片细腻如肌肤的玉石接触的刹那——
李砚的脑海里,那许久未曾主动显现的“功德诗魂系统”面板,竟自己跳了出来!
面板上,代表着“文气感知”的蓝色数值条,正以一种微弱但极其稳定的频率,持续地波动、上涨。
这感觉……就像是把一个信号接收器,直接插进了信号发射塔!
一个惊人的念头瞬间击穿了他的所有猜想。
这雕像,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它是一个容器!
一个能够储存、甚至转化“文气”的实体容器!
老爹当年一定是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将《长恨歌》里那股凝结了千年、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剧“文气”,灌注到了这座玉像之中!
“它能吸收能量,”李砚猛地缩回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种能量源。”
“能量源?”林耀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他不再犹豫,迅速点开手机里一个图标诡异的APP,将摄像头对准了雕像,屏幕上瞬间被无数跳动的数据流和光谱分析图所覆盖。
“特殊频谱分析……启动。”林耀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材质密度均一……无内部裂痕……等等!”
他的手指猛地停下,点在屏幕中央一个被红圈标注出的区域。
“这里……这里的密度异常!比周围的玉石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位置……在雕像的心脏部位!”
屏幕上的分析图进一步细化,那个高密度区域呈现出微弱的、非金属的能量信号反应。
“里面有东西!”林耀抬头,斩钉截铁地说道,“藏着某种数据存储介质,类似……生物芯片或者晶体硬盘之类的东西!”
李砚和苏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原来真正的核心,藏在这里。
“马嵬坡之变,杨贵妃之死,是《长恨歌》情感和‘文气’的爆发点。所以,我们需要用全诗情感最激烈的诗句才能打开第一道门。”苏绾的语速极快,大脑正以惊人的效率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而诗的结尾,‘此恨绵绵无绝期’,则代表了这份无尽哀思的最终‘归宿’。”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雕像的心脏位置,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所以,要取出里面的东西,触发机关的关键,绝不是暴力破坏。我们必须找到与‘归宿’这个意象相对应的另一个物理机关,或者说……一个能让这份‘恨’,安然落地的‘家’。”
归宿?家?
李砚皱起了眉头。
在这间空旷得连个鬼影都没有的“祠堂”里,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称得上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