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台老旧的滚筒洗衣机,嗡嗡作响。
归宿?
家?
在这比他脸还干净的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个大活人,连个多余的摆件都没有,上哪儿找“归宿”去?
难不成抱着这杨贵妃雕像痛哭一场,就算是给她送终了?
这念头荒唐得让他自己都想笑。
“地面。”李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脚下,光洁如镜的地板反射着林耀手机那道颤巍巍的光束,“这种地方,如果还有机关,最有可能的就在地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无数盗墓电影和小说里学来的、半生不熟的笃定。
说干就干。
他弯下腰,像个在田里找田鼠的老农,伸出指关节,开始有节奏地逐一敲击脚下的方形地砖。
“咚……咚……咚……”
沉闷、完全一致的回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绝望的鼓点上。
这活儿枯燥得要命,更要命的是,敲了七八块,声音听起来根本没任何区别,都是实心的。
“我说,哥们儿,这法子靠谱吗?”林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疑虑,“这地砖用的是高强度复合材料,一体浇筑的,底下要是空的,热成像早就该有反应了。”
李砚没理他,技术宅的思维已经被刚才那首《长恨歌》碾得粉碎,现在是传统文化的回合。
他继续耐着性子,一寸寸地往前挪动,耳朵紧贴着地面,试图从那千篇一律的沉闷声响中,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空洞。
“别敲了,李砚。”
苏绾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那股盲目的干劲上。
李砚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位置,只是静静地站在雕像的侧前方,眼神仿佛与那尊玉像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你看她的眼睛。”苏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的视线,不是平视,也不是仰望,而是以一个极其精确的俯角,向下看着一个固定的点。”
李砚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苏绾身边,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
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手机光束的映照下,杨贵妃那双蕴含着无尽哀愁的玉石眼眸,其视线的延长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房间西南角落的一块地砖之上。
那是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敲到的位置。
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在手机强光的反复照射下,他终于看出了端倪。
这块地砖的颜色,确实比周围的要深沉了那么一丝丝,像是一块浸透了泪水与岁月,无法风干的烙印。
如果不是苏绾的提醒,他就算把整个房间的地砖都舔一遍也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电影里的主角,用尽全力朝那块地砖的中心按了下去。
地砖,纹丝不动。坚固得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我就说……”林耀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李砚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对,方法不对。
李砚的脑子飞速转动。
从《长恨歌》开门开始,老爹留下的这套体系,考验的就不是蛮力。
它需要共鸣,需要……情感的注入。
他闭上眼,将刚才那种试图暴力破解的焦躁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右手的手掌,轻轻地、带着一丝虔诚,覆盖在了那块微凉的地砖上。
脑海中,那两句诗再次浮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不再去想什么机关、密码,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沉浸在这份无尽的遗憾与思念之中。
那是帝王的悔恨,是美人的悲歌,是盛世落幕时,天地间唯一剩下的、永不消散的叹息。
就在他完全沉入这种情绪的瞬间,掌心下的地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的机括解锁声。
“咔哒。”
声音落下,地砖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缓缓向下凹陷了半分。
与此同时,房间正中那座白玉雕像的胸口处,一块完美契合的心形盖板,竟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只手的凹槽。
凹槽底部,幽光流转,一个通体漆黑、非金非玉,外形酷似U盘的物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
成功了!
李砚几乎是弹射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雕像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凹槽,将那个冰凉的物件紧紧攥在手心。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物件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头顶上熄灭已久的应急灯瞬间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电力,恢复了!
还没等三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中反应过来,一阵比之前尖锐十倍的警报声,猛地撕裂了空气!
“呜——!呜——!呜——!”
这一次,不再是内部净化程序的警告,而是一种更加急促、更加致命的入侵警报!
林耀手里的手机屏幕也随之亮起,疯狂震动的同时,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血红色弹窗,占据了整个屏幕。
“警告:‘核心信物’已被移动!‘归墟’协议激活!安保部队将于三分钟内抵达B7站点!”
林耀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看向一脸错愕的李砚,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们触发了沈氏集团最高级别的物理警报……完了,B7站点,只有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