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人开口,那是谁在哭?
我没理会他的激动,目光重新落回担架上那具不断往外淌着黑水的尸体。
那股混合着海水咸腥、尸体腐臭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得我鼻腔阵阵发酸。
几个海警被这诡异的景象和恶臭熏得连连后退,捂着嘴干呕,脸色比尸体还要难看。
“林……林师傅,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首的老海警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声音发颤地问。
“溺水而亡,又在水下被什么东西啃噬了胸口,怨气郁结不散,化成了煞。”我言简意赅地解释着,一边从墙角的工具柜里取出我的缝尸袋。
哗啦一声,黑色的油布袋摊开,一排长短不一、形态各异的缝尸针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除了这些,还有一卷朱砂浸泡过的红线,一小瓶清澈如水的液体,以及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麻布。
我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像是重复了千百遍,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种沉稳,似乎也感染了周围惊慌失措的人们,他们渐渐停止了干呕,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戴上特制的鞣皮手套,伸手在那具尸体胸口的伤口上探了探。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如同触摸一块浸泡在油里的腐烂冬瓜。
而那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明显不是利器所伤,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硬生生撕咬开的。
伤口深处,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怨气,正像一条盘踞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尸体的残魂。
这股怨气,就是那黑水源源不绝的根源。
“把他抬到缝尸床上。”我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几个殡仪馆的年轻同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小周的带头下,七手八脚、强忍着恶心,将那具湿淋淋的尸体抬到了屋子中央那张冰冷的不锈钢床上。
我拧开那瓶清澈液体的瓶盖,一股浓烈的药草混合着糯米发酵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将那股尸臭味冲淡了不少。
这是师傅传下来的“净尸液”,专门用来洗涤尸体上的阴秽之气。
我将液体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周围,只听“滋啦”一声轻响,那些不断涌出的黑水仿佛遇到了克星,势头明显减弱。
做完这一切,我将小周的手机用支架固定好,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摄像头能清晰地拍到我的双手和那具尸体。
“各位直播间的观众,今天给大家展示的,是我们缝尸人一脉独有的‘阴阳调和针法’。”我的声音不大,但透过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网络。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点燃了。
【来了来了!默神要出手了!】
【阴阳调和针法?听名字就感觉好牛逼!】
【前面的别激动,我还是觉得是魔术,坐等清风道长过来打脸!】
【楼上的是清风道长请来的水军吧?
没看到那尸体都快把地板腐蚀穿了吗?
你家魔术道具这么逼真?】
我没再看弹幕,深吸一口气,从针袋中捻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
这根针名为“引魂”,针尾穿着朱砂红线。
我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具残破的尸体。
左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按在伤口一侧的皮肤上,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冰冷而僵硬。
我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持针,手腕一抖,银针带着红线,精准地穿透了那层蜡状的皮肤。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针尖入肉的感觉,更像是刺入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柔软、黏腻,甚至还能听到极细微的“噗嗤”声,像是内部的气泡被捅破。
第一针落下,那具尸体胸口喷涌的黑水,猛地一滞。
直播间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屏幕,连弹幕都稀疏了许多。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又充满仪式感的一幕镇住了。
我没有停歇,手指翻飞,引魂针如同一只穿花的蝴蝶,在那狰狞的伤口两侧翩然起舞。
每一针的落点、深度、穿行的角度,都严格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法度。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缝合皮肉,更是在用针线为引,调动尸体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去中和那股盘踞不散的阴煞怨气。
这,就是“阴阳调和”。
随着我的针线不断穿梭,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尸体原本因为溺水而肿胀、铁青的面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了青黑色,一丝诡异的红润从他的皮下渗透出来。
他紧闭的双唇不再是死气的灰白,反而像是薄薄地涂上了一层胭脂。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睡着的活人。
“卧槽!卧槽!变色了!脸变色了!”
“这他妈是什么原理?化学反应?还是我眼花了?”
“我学医的,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发誓,这绝不可能!尸体血红蛋白早已凝固,怎么可能恢复血色!这不科学!”
“科学?在默神的直播间你跟我谈科学?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用户‘龙虎山小天师’赠送一个超级火箭!
并留言:林师傅此乃玄门正宗手法,我辈楷模!】
【用户‘帝都王公子’赠送十个嘉年华!
并留言:大师神技!
佩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口口相传和各大平台的流量推送下,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
五十万……八十万……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势如破竹地冲破了一百万大关!
整个屏幕,都被密密麻麻的“非遗传承人牛逼”、“大师受我一拜”、“这才是真正的国粹”之类的弹幕彻底覆盖。
而我,对此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一针一线的交织之中。
当最后一截伤口即将被缝合时,我换上了一根通体乌黑的短针,名为“镇煞”。
针尖在烛火上燎过,我口中默念法诀,最后一针,稳稳地刺入了伤口的正中心。
“噗!”
一声闷响。
不是针刺入肉的声音,而是那具尸体的嘴巴,猛地张开了!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他口中喷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在空中盘旋一圈,便消散无踪。
也就在这一刻,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骗子能玩出什么……”
一个嚣张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是那个清风道长。
他带着几个扛着摄像设备的助理,一副前来捉妖的架势,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缝尸床上的景象时,他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瞬间凝固了。
他的话,也戛然而生。
因为,就在他闯进来的同一时间,那具刚刚被我缝合完毕的溺水尸,在全网数百万观众和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猛地坐了起来!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的海警和殡仪馆同事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去。
小周也是脸色煞白,但还是强撑着站在我身边。
清风道长和他那几个助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一样,手里的设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具尸体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脆响。
他那双因为泡水而浮肿的眼睛,没有睁开,却精准无比地“看”向了门口的清风道长。
“呃……呕……”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呕声,胸膛剧烈起伏。
随即,他张开嘴,“噗”地一声,吐出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滴溜溜地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黄铜小鼎,造型古朴,上面还沾染着尸体喉咙里的粘液,但在鼎的底部,一个用篆体雕刻的“清”字印记,清晰可见。
清风道长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比尸体还要惨白。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
然而,更让他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尸体伸出那只浮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手,遥遥地,精准地指向了他的眉心。
紧接着,一个沙哑、模糊,仿佛从深海炼狱中传来的声音,透过尸体的喉咙,清晰地响彻在整个房间,也通过两个直播间,传遍了全网。
“清风……你……你骗我苏家三百万,说能为我消灾解难……我发现真相,你……你却在游艇上,亲手……把我推下了海……”
系统的力量,正在完美地重现死者最后的记忆与执念。
死人开口,言之凿凿!
“啊——!鬼啊!鬼啊!”
清风道长那张仙风道骨的面具彻底破碎,他眼球暴突,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扑通”一声,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对着那具尸体疯狂地磕头。
“不是我!不是我!苏老板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止骗了你,我还骗了张家的古董,骗了李家的地皮,我还用邪术害死了……”
在极致的恐惧下,他语无伦次,竟当着全网数百万人的面,将自己多年来借着“大师”名号招摇撞骗、甚至草菅人命的罪行,竹筒倒豆子般地全盘托出。
整个网络,彻底失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两架闪烁着金色柔光的无人机,机身上印着鲜红的“文化部门”徽标,缓缓降临。
它们悬停在我的头顶上方,两道温暖的金色光柱倾泻而下,将我笼罩其中。
一股纯净而磅礴的力量涌入我的四肢百骸,原本因为缝合白煞而消耗巨大的精神力,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甚至犹有过之。
我能感觉到,我的《观气术》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正在突破瓶颈,眼前的世界变得愈发清晰、通透。
那些驳杂的人气、阴煞之气、旺盛的阳气,在我眼中,都呈现出更加细腻的层次和纹理。
晋升了。
我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透过那几个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助理的身影缝隙,我看到门外的走廊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姑,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正用一种极为复杂、混杂着震惊与探究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是她,萧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