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风凌霜出声制止住了。
少宸问道:“怎么了,凌霜?”
风凌寒也停下动作,看向风凌霜:“你发现了什么?”
风凌霜上前几步:“先等半刻。”她走近棺材,手轻轻划过棺面,“我不是怕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但说不定藏着触发式的机关,你们忘了之前村口的雾散得有多诡异?”她的目光又扫过七具棺材的北斗排列,眉头拧起一丝凝重,“我们贸然开棺,会不会破了这局的平衡?”她顿了顿,补充道:“少宸说锁阴局是只进不出的死局,这义庄的棺材说不定就是局里的关键镇物,要是镇物被动了,里面的秽物跑出来,或者整个局反过来把我们困住,那就很危险,我们不能轻易冒这个险,我不是不让开棺,只是不能毫无准备的就撞进去。”
风凌寒眼中闪过一丝认可,他轻轻点了点头:“你的话不无道理。”
少宸抓了抓头发:“凌霜说得对,我可能是太心急了,没有想到这层,万一正如凌霜所说的情况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风凌寒也说道:“岂止是你心急,我也有点太过冒进了。”
风凌霜取出三张朱砂符纸和一小瓶雄黄粉:“不如我们先在棺阵外围布个防御阵,用符纸钉在东南西北四角镇住阴气,我用紫鞭绕棺阵缠一圈当警戒线,等阵布稳了,我们从最外围的‘天枢’棺开始开,就算有动静也能立刻应对。”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风凌霜指尖夹着朱砂符纸,三两步跃至棺阵四角,将符纸利落钉入地面缝隙,随后紫鞭如灵蛇出鞘,绕棺阵快速缠了一圈,鞭尾系在东南角符纸上绷紧,少宸摸出罗盘,指针在掌心微转后稳稳指向阵眼,也就是天权棺处,风凌寒握刀立在阵外,目光扫过义庄每一个角落,周身气息紧绷,随时戒备异动。
准备好之后,风凌寒几步上前,走到代表“天枢”星位的棺椁前,双手抵住厚重的棺盖,气力微张,猛的一推。
嘎——砰!棺盖被推开一角,重重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三人屏息凝神,小心的凑上前去,火光探入棺内,照亮了里面的情形,那是一具早已腐朽成白骨的尸骸,安静的躺在那里,骨骼粗大,应是成年男性,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烂光,除了白骨,棺内空空如也,没有陪葬品,也没有任何异常。
接着是“天璇”、“天玑”、“玉衡”...风凌寒依次将七具棺材全部打开。
结果完全一样,七具棺材,七具白骨,从骨骼形态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死亡时间显然都已非常久远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没有外伤痕迹,没有邪祟残留的明显气息,就像...七具再普通不过的陈旧尸骨。
“只是普通的尸骨?”风凌霜皱着眉,这结果让她觉得些许异常,与预期不太相符。
少宸举着火折子,仔细检查每一具白骨和棺材内部,不时用手轻轻触摸棺木内壁,最终也摇了摇头:“骨骼完整,棺木也是普通木材,没有刻录符文,除了这北斗七星的摆放位置有些蹊跷,看不出其他。”
看来,这义庄和这些棺材,除了增添几分诡异氛围,并未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风凌霜道:“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
“不!”少宸当即否认,“在这种地方,万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风凌寒点了点头:“没错,在这村上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要谨慎些。”
火折子的光芒开始变得有些微弱,连续的开棺和探查,也消耗了不少精神和体力,少宸腿上的旧伤在这种阴冷的环境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风凌寒环顾四周深沉的黑暗,以及义庄内这七具敞开的棺材,做出了决定:“今晚到此为止,就在这里休整,明日天亮,再去看那口枯井。”
这义庄虽然阴森,但至少墙壁完整,可以遮挡寒风,比起在露天废墟中过夜要稍好一些。
三人在角落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风凌寒将火折子插在面前的地缝里,斩鬼刀横于膝上,既是恢复体力,也是保持戒备。
少宸靠着墙壁,闭上眼,努力调息,缓解腿部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风凌霜则抱着紫鞭,靠坐在另一边,眼眸在昏暗中依旧警惕的半睁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义庄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折子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门外那永不停歇的鬼哭风声。
疲惫终究还是淹没了警惕,少宸和风凌霜在长时间的戒备后,也陷入了浅眠,风凌寒闭目调息,但一部分心神始终悬着,感应着周遭任何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长...
突然,风凌寒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身体绷直的同时,握紧了膝上的刀,也就在同一时间,风凌霜也骤然睁开双目,紫鞭已滑入手中。
少宸也被他们骤然变化的气息惊醒,警惕的看向四周:“怎么了?”
风凌霜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噤声。
“咯吱...咯吱...”一种细微却直钻脑髓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刺破了沉寂。
那声音缓慢粘滞,带着一种摩擦感,像是用生锈的钝器,又或是某种坚硬干燥的指甲,在外面那种粗糙的石板或墙壁上一下下的刮擦。
“这是什么声音?从何而来的?”少宸压低声音,呼吸有些急促,腿上的隐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心悸压了下去。
那“咯吱...咯吱...”的刮擦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了,它就像来自村落深处,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他们的脑海里,好在是这三人,若是常人听到定会灵魂都为之战栗。
“在外面,难不成是那口井中?”风凌寒站起身,斩鬼刀已然在手,他侧耳倾听,判断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我们去找。”
没有任何犹豫,三人立刻离开了义庄,踏入村落的黑暗之中。
那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时断时续,像一个恶毒的引路者,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他们穿过一片片倒塌的废墟,越过干涸的血污地带,朝着村落的中心区域摸去。
声音越来越近,在那刮擦声中,居然还夹杂着一种微弱的非人喘息声,听起来沉重而痛苦。
终于,在绕过一堵半塌的土墙后,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果不其然,那处正是一口井,以青石垒砌,井口布满苔藓和裂痕,令人灵魂不适的刮擦声,正是从这口枯井之下,幽幽的传了上来。
三人停在井边,慢慢探出头,向下望去,井内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黑,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显得格外空旷渗人,感觉直接刮在人的心尖上。
“声音正是从这下面传来的。”风凌霜握紧了鞭子,语气凝重。
少宸忍着腿部的不适,仔细查看井口边缘,他发现井壁内侧,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些与老旧苔藓痕迹截然不同的刮痕,深深浅浅,杂乱无章,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最近才从井里爬出来,或者试图钻出来的时候,指甲在石头上留下的。
“井下肯定有东西。”少宸沉声道,他悄然取出几张克制阴邪的符箓,捏在指间。
风凌寒探头感受了一下井下的气息,除了浓郁的阴冷和腐朽,还有一种在隐晦间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气:“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接应。”
“不行,哥,下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风凌霜立刻反对。
少宸也道:“风大哥,我们一起下去,相互有个照应,这井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纵使你本领高强,可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单独行动风险太大。”
风凌寒看了看他们,尤其是少宸手中已然备好的符箓,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就跟紧我,一定要小心。”
说完,他率先抓住冰凉的井口边缘,身形一坠,便落了下去,井并不算很深,约莫三四丈后,他双脚便触到了实地,同时轻声道:“到底了,下来。”
风凌霜和少宸依次而下。
井底比井口略宽,堆积着厚厚的枯叶和淤泥,那股阴湿腐朽的气味更加浓重,而那“咯吱...咯吱...”的刮擦声,到了这里反而变得微弱了,似乎源头并不在井底,而是在更未知的地方...
风凌寒举起火折子,火光在狭窄的井底晃动,他们很快发现,井壁的一侧,并非完整的岩石,而是有一个被碎石和枯藤半掩着的洞口,约有一人高,勉强可弯腰通过,那诡异的刮擦声和微弱的喘息,正是从这洞口深处传来的!
“看来别有洞天啊!”风凌寒眼神一凝,挥刀斩开遮挡的枯藤,毫不犹豫的矮身钻了进去,风凌霜和少宸紧随其后。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空气更加污浊,他们沿着通道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入。
当三人终于走出通道的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立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通道的出口,连接着的...竟然又是一个村庄...
此处村庄的天空是诡异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好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散发着不祥的光,而在这昏黄的光线下,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与井上一模一样的村庄。
一样的残破屋舍,一样的倒塌篱笆,一样歪斜枯死的树木,甚至连村口那根挂着“云阳村”牌子的腐朽程度都完美相似,分毫不差间立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风凌霜失声低语,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快步走到村牌前,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乃至木牌的裂纹,都与井上所见毫无二致。
少宸拄着木棍,目光急速扫过整个村庄的布局,心脏狂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危机感攫住了他,他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猛的看向风凌寒。
风凌寒也看向少宸,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明悟。
几乎是同时,两人异口同声,吐出了一个古老而凶险的称谓:“阴阳梭!”